「哦。」南湘蘊的巧顏又透成蘋果紅,幸好在夜裡看不清楚。她又把臉埋回蔚少農胸口,她喜歡他像大樹一樣守護她的堅定感。
「怎麼個像法呢?」她問。
「昂說,故事中的女主角因一把紅傘找到了今生今世的白馬王子;而你比較不幸一點,用一本舊筆記釣到我這窮畫家、光會讀書的二楞子。」蔚少農笑著自我解嘲。
「那又怎麼樣?我一點也不稀罕城堡、王冠或成千上萬的傭人僕役。當初媽媽拋棄可赴法國研習藝術的機會,毅然決然嫁給當時只是車行學徒的爸爸,就是因為彼此相愛。現在,他們扶持走十數個年頭,情感有增無減,爸爸給媽的幸福不止物質上,更包含精神上的信任依賴,你說,我爸爸能不能算是白馬王子呢?」
「當然算。」蔚少農寬心道,「看來,我可以放心大膽的向老師提出請求了。」
南湘蘊眨眨明眸:「請求?什麼請求?」
「當然是娶你的請求,說簡單點,就是提親。」誤會早就在下午時冰釋,蔚少農再也沒什麼好遲疑的了。
她臉色羞紅,不由得嬌嗔道:「你好壞呀!我認識你還不到一個月耶!」
粉拳掄打在他胸膛,冷不防,蔚少農避沒避好,撞上了花架。
「哎唷!」身上幾個破皮處的傷口又開始疼了。
「你沒事吧?」
「會痛。」像有螞蟻在噬咬,蔚少農眉心打結。
「我看看。」南湘蘊小心提起袖子,玉指輕壓一塊瘀青。
「這裡?」
「拜託,輕一點。」
不料,南湘蘊紅著面頰,竟然在傷口處印下羞赧細柔的吻。
蔚少農愕住了,觸電般的感覺流遍全身。
「還有呢?」紅酥手略過嫣頰,拂去耳畔烏絲。
他指指上臂,細長的刀口正在那兒,覆以白色紗布。
她照樣吻了它。不止是那兒,還有兩手肩頭其他的細小傷口,她的吻輕如春風。
「還有地方疼嗎?」她再問。
算是冒險吧!蔚少農頓了頓,指向自己的唇。
南湘蘊毫不考慮,怯怯地以同樣方法「治療」他。只是,那一吻比其他的地方停留的時間久了很多很多……
蔚海薇輕輕掩上墨綠紗門,避開頂樓上的纏綿——為了她未來的安全起見,以及南學姊成為自己大嫂的機會,她還是識相點的好。
無聲無息回到自己房間,蔚海薇的嘴角輕輕上揚。
他真是個好運的傢伙!
蔚少農的發達令她與有榮焉,她非常誠心祝福自己的哥哥。不過,她唯一感到麻煩的是,下次買書寫作業時,她得另外找個「書僮」來幫忙了!
「小薇——該去上提琴課了!」爸爸宏亮的嗓音冷不防打斷了她的「感性時間」。
蔚海薇不甘願地皺皺眉。「來了!」她抄起心愛的小提琴步出房門。
或許,她可以練練什麼「結婚進行曲」,以應時景,為幾年後的那天作準備呢!
出門時,蔚海薇列完資料的電腦螢幕忘了「乾坤大挪移」,不見浩翰星雲圖,但見湛藍底上數行細細白字:
再一次,我套著和閻王死神的好交情,又可在人世間多活幾天。走出台中監獄後,我片刻不留地趕回事務所,裡面已經蒙上淡淡塵埃,我撕去這項CASE中的資料及照片,沖個熱水澡後,我燒掉為自己所寫的遺書。
案子圓滿結束了,台北的空氣很爛,台灣地窄人稠,悲喜恩怨在小城中一成不變,但是,我仍然覺得這個世界相當美好。
我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廢遺書可燒,不過,不過,我永遠期待明天會有嶄新的冒險。
威海衛
第十章
羽廈女中旁的牛肉麵店內,一群「青蛙裝」的女孩子正吱吱喳喳圍在電視機前:
「喂,你們確定是這台嗎?」
「報紙上說它會轉播啊!」
「可是,已經十點了耶!為什麼還是連續劇?」
「你的表太快了啦!」
眾人皆急她獨靜。店內一角,蔚海薇優閒地咀嚼著她的「早午餐」,一大碗牛肉細粉。
面對老闆疑惑卻莫可奈何的神情,她停下箸,朝他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們有朋友會上電視,所以……」
「沒,沒關係。」老闆笑得很勉強。「想看就儘管看吧!反正我要照顧生意,電視本來就是擺給客人看的嘛!」沒辦法,誰叫這群黃毛丫頭是他的「衣食父母」呢?
海薇頷首,又自顧自地吃起細粉;突然,一個彷若幽靈的女聲由背後響起:
「蔚——海——薇——」毛骨悚然,十成十七月半的淒涼味兒。
海薇見怪不怪,只是「簌」地吞進粉絲,拍拍手:「不錯不錯,很有演女鬼的天分。建議你不妨到中影文化城走走,他們最近好像有鬼片試鏡會。」
來者垮著一張臉——咱們暫且稱她為BMW好了!
BMW坐到蔚海薇前的位子,兩隻眼睛透著哀怨的光芒:
「你怎麼從來不告訴我你有哥哥,而且他是大帥哥的事?而且,你還知道那麼多南湘蘊的事……你是存心想砸我的飯碗是不是?」
「我對「大眾傳播業」沒興趣。」她答,嗑掉一大塊香辣可口的牛肉,「而且,我知道也不會告訴你!」
BMW一張臉更哀怨了,不過,這份哀怨維持不到兩秒,旋又被諂媚取而代之。
「不要這樣啦!蔚姊姊,好歹透露一下嘛!」
「少沒大沒小,你是三年級,和二等的小妹我稱小,豈不折我的壽!?」 蔚海薇白她一眼。
「不敢不敢,拜託啦!我只要知道一點點就好了!」BMW渾圓的姆指食指夾出一超小空間。「真的只要一點點就好!」
蔚海薇煩不勝煩,只好道:「想聽什麼?」
BMW聞之立即眉開眼笑:「當然是你哥和南湘蘊的羅曼史!包括「交流互惠」、「互信合作」、到遠程的「協商統一」,一樣不能少哦!」
「嘿!獅子大開口哦你!」
BMW咧著本該端莊秀氣的嘴笑道:「哈哈!我正好是獅子座的,自然是不客氣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