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莊裡上自我爹娘下至僕役,盡眥死於非命,而我那天因為好玩,想聽聽爹跟客人談什麼事情,便趁隙躲入大廳的桌子底下,沒想到因此逃過一劫,還被原本也是想來搶奪血玉瓏的獨老帶回雪山堡。
「不過我雖然沒死,因為目睹家人被殺的慘狀,嚇過度而失去記憶,將這些事全忘了,只有睡著的時候我才會無法克制地想起,在我夢中出現的一幕幕,便是那天慘絕人寰的景象。後來獨老跟我一提,我便全部想了起來,而自我想起的那一刻,也就不再作惡夢。」
她說得清清楚楚,但言平玨還是覺得有矛盾之處,「雪山獨老自私自利,他怎會善心大發的救你?」慕容雁將目光調回,看了他一眼,「他告訴我那日他原也是要去搶奪血玉瓏,但見你義父先他一步,你義父帶了大隊兵馬,他自知寡不敵。便在暗中觀看,後來發現了我將我帶回雪山堡。」
「然而當時他並非出自善心救我,而是另有目的,他想或許我爹已先將秘笈取走藏在他處,借由我也許可以找出,結果他帶我回去後,才發現我完全失去了記憶。之後他命我去殺皇上,雖然沒料到我竟會背叛他;我們在一起,但對他來說卻也不失為一個好機會。
他一直等到我與你成親,覺得時機成熟後,才前來告訴我實情讓我得以報殺父之仇,交換條件便是在我拿到血玉瓏後需得將藏於裡面的秘笈交予他。」同言飛成親後那段時日,她還對獨老為何會放過她而感到納悶不已,原來便是為了血玉瓏。聽她這麼說,言平玨心中反倒釋懷。苦依她所言,當初她跟他成親並非有所圖謀。
言兒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但是血玉瓏內本沒秘笈啊——」
慕容雁不耐煩地打斷她,「這我不管,反正秘笈對我無用,我要的是將血玉瓏在我爹墳前焚化,並殺了忻親王后人為他報仇。」她這話時目光直盯著言兒,其間的殺氣叫人不寒而慄。
言兒有些害怕地往兄長身邊靠了靠。他們兩人雖都不相信老王爺曾濫殺無辜,但見慕容雁言之鑿鑿,又她是親眼所見,他們心中也不禁開始懷疑;莫非老王爺當年真的因為急於尋回血玉瓏,而致行事偏差?
言平玨思忖了會道:「這件事我會查清楚,如果真如你所說,那麼該償命的人是我這個忻親王,不是言兒,到時不用你動手,我自會自刎於令尊墳前。」
「你當真要為這丫頭捨棄性命?」
「你若要我的命,我不會眨眼,但要言兒的就不行,義父對我有恩,你要殺她,就得先過我這一關。」
慕容雁心想自己功夫和言飛在伯仲之間,言飛要拿下她雖非易事,但她也無勝他的把握,更何況她一點也不想跟他動手……
「好吧,這次我就放過她,但我一要取血玉瓏,二要取她性命祭我爹娘的心意是不會變的,你有辦法整日守著她一輩子嗎?」
她說完後,足下輕點,一眨眼便消失在樹林裡。
第七章
京城忻 親王府
「王爺!不好了、不好了!郡主不見了!」
言平玨方踏進府宅便見薛奇慌慌張張迎上前來,焦急訴說早晨不見郡主出來用膳,敲了幾回門她也沒回應,他差了名婢女進去看後才知原來她根本不在房裡,房內空無一人,只有桌上擺著一封信。
言乎玨眉頭深鎖,伸手接過薛奇遞上來的信,越看臉色越顯凝重,只見上頭簡短寫道——十日內帶血玉瓏到雪山堡換人
上頭沒有署名,但他直覺除了慕容雁外自無旁人。見言平玨不發一語,和他一道回府的安劍探過頭看了看信中內容,「是柳絮?」
「嗯。」他將信擱下,語氣沉重地道:「看來她不把血玉瓏拿到手,是不會善罷甘休。」
「柳絮個性一向執拗,她要做的事就是得拚上性命也不會放棄。」兩年前落崖隘口那一幕他至今仍是記憶猶新。
言平玨長歎一聲,「我擔心的正是這件事,她若只是想要血玉瓏事情還好辦,壞就壞在她尚打定主意要言兒抵命。」他其實更擔心絮兒會因偏執的觀念而鑄下大錯,若口後她發現事實真相非她今日所以為,那麼屆時痛苦懊悔自不在話下。
安劍聞言臉色大變,「那我們還坐在這幹麼?不快點去救人!」他原本以為柳絮念在姑嫂一場不會對言兒下手,但現在連平玨都這麼說,可見她此番真是翻臉不認人了,既然情況如此危急,他實在不明白為何平玨還能端坐於此。
「她現在要利用言兒要脅我交出血玉瓏,便暫時不會對言兒下手,但只要血玉瓏一得手,言兒的生命便備受威脅。她說得沒錯,我再怎麼保護,也不可能鎮日寸步不離守著言兒一蜚子。」
言平玨思忖著萬全之計,無奈腦中一片空白,一邊有情一邊是義,他固然不能讓言兒有絲毫閃失,但面對絮兒,他又真能下得了手嗎?儘管不願承認,儘管絮兒欺騙了他,但他知道自己心中仍是深愛著她的。
安劍知道他不好受,便也不再開口催促,索性也坐了下來等他想清楚。
好半天,言平玨才道:「對了,你幫我查絮兒爹娘殺一事,查得如何?」
「我查過了,根據柳絮所說,她爹應當就是十多年前武林上人稱百面書生的慕容琛,十六年前,慕容山莊一夕大火,連同莊主夫婦全莊一共二十條人命皆盡死於非命,當時官府查了一陣後沒找到任何蛛絲馬跡,此案件也就不了了之。」
安劍雙手抱胸,推測道:「這點雖和柳絮所說相同,但是否就是老王爺所為仍有待商榷,當時江湖上不少人覬覦血玉瓏,也許正好有人在老王爺之後找上慕容琛,得不到血玉瓏便痛下殺手,那時柳絮年不過八歲,嚇之餘將來人弄混其實大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