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怎麼會在這裡?」她拍拍身上的草屑,換上一副冷面孔,質問著他。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連聲謝都不說一聲,馬上就翻臉不認人哪!」耀平舉止優雅的打開摺扇,撩逗著面孔一陣青一陣紅的香綺。
「你……快回答本姑娘,你是打哪來的登徒子?再不說我要叫人了!」香綺又羞又惱,也不待他回答,抓起散了一地的羅漢果,朝他身上扔過去。
耀平收起扇子,用扇骨將迎面而來的羅漢果一一擊落。「你先說要怎麼報答我的救命之恩,我再告訴你我是誰,如何?」
「還耍嘴皮子!」她仍然用力丟著羅漢果,雖然丟出去的果子都被他精準的擊落。
「不然……我想想看,以身相許怎麼樣?」耀平以半開玩笑半認真的態度說。
「你休想!」聽了這番無賴的調戲話,香綺更加肯定這名看似斯文的公子哥,實際上是一個無恥之徒,她拾起腳邊最後一個羅漢果,使盡吃奶的力氣往他頭上丟。
「哎喲!」耀平一聲慘叫,伸手復額倒下。
「終於打中你這個登徒子了吧!」香綺擊掌叫道。
她雙手叉腰,得意的看著躺在地上的人,準備等他坐起身,就要好好的審問他是從何處來,為什麼知道她的閨名?
等了好一會兒,都不見陌生人起身,香綺開始驚慌失措。
「喂!你別裝死,快點起來呀!」她在離他幾步遠的地叫著。
「不會真的被我打昏了吧!」想起剛才自己的力道不算小,她慢慢走近耀平身邊,伸出腳尖踢他的身體。
原本復在耀平額上的手臂,突然伸向香綺的小腿,他一勁將她拉倒在草地上,另一隻手攔腰接住她下墜的身體。
耀平將香綺壓在身下,另一手摀住正要破口大罵的櫻桃小嘴。
「唔……唔……」香綺努力發出抗議的聲音,扭動身體想掙開他,無奈卻徒勞無功。
「你知道嗎?你的名字還是我取的呢。」耀平撫開她額上凌亂的劉海,望著她因驚異而睜大的眼睛,繼續往下說。「還記得你小時候,奶娘怎麼哄你都不肯睡,但是只要我開始唱搖籃曲,一曲還未唱完,你就乖乖睡著,而我抱著你也開始打瞌睡,直到奶娘把你抱回小床,我才醒過來呢。」
看著香綺原本驚慌的表情,漸漸平靜下來,耀平這才把手從她唇間移開,扶她起身。
「你是耀平四哥?」香綺猜出他的身份。
「沒錯,你還滿聰明的嘛。」
「爹和我說過,你現在是名震京城的藥瓶大夫是嗎?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沒人來通知我?爹娘他們知道了嗎?」香綺驚喜之下,一迭聲問了許多問題。
「沒想到我的名號連你都知道了。我不久前才回到府裡,聽娘說你在香草堂,我才從府裡過來,把阿福打發走,好讓我有機會仔細瞧瞧我的小妹妹。」他一一回答她的疑問。
雖然不喜歡他們目前兄妹的身份,但看香綺對自己還挺崇拜的模樣,耀平略略放下一顆高懸的心。
香綺仔細瞧著眼前這個對她而言既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因為他們兩人的奶娘是同一個人,所以她常從奶娘那裡聽說耀平的事,對於他小時候的趣事,奶娘把它當成床邊故事講給香綺聽,生動的描述在她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其中她最熟悉的就是算命先生的話導致耀平住到京裡的那一段。
及至香綺長大,開始學習藥草知識起,郭老爺也常常向她誇耀醫術和醫德都很高超的兒子,久而久之,香綺自然把耀平當成心目中唯一的神祇崇拜。如今這個可望而不可及的人,居然出現在她面前,教她怎能不又驚又喜、又敬又畏呢?
她看著眼前這個出色的男人,想起剛才粗魯無禮的舉動,不禁感到萬分歉意,「四哥,剛才真是對不起,我不曉得是你,我以為是……」想到自己把親哥當成是無恥的登徒子,她就更感到抱歉。
「沒關係,沒有馬上向你表明我的身份,是我的不對,現在誤會解開就好了。」
「四哥,我真是抱歉……」她覺得一句對不起仍不足以表達內心的歉意。
「好了、好了,別再道歉了,要是覺得過意不去,就陪我逛逛這園子吧。」耀平提議道。
「好,只要四哥喜歡就成。」香綺一聽要逛藥草園,立刻變得神采奕奕。自從得知耀平精通醫理藥草,她就盼著有機會能親自向他請教。
他們兩人慢慢閒逛,邊走邊聊,氣氛十分融治,一掃先前的劍拔弩張。
「這麼大的藥草園都是你一個人照顧嗎?」
「是呀,耀平哥,我沒事就待在這裡,這裡的一草一木我都很熟悉。」香綺對於這個一手打點的藥草園十分自傲。
「你肯定花了不少心思,我看這些植物都長得欣欣向榮。」
耀平停在扶桑花叢前,摘下一朵深紅色的扶桑花簪在香綺的髮髻上。
「古人視抉桑為日出之樹,大概就是這深紅色花朵的關係吧!這種紅色重瓣的品種又叫『朱槿牡丹』。它沒有牡丹的濃艷浮誇,卻又有明媚嬌艷的姿態,和你氣質相似。」
「是嗎?」聽到有人用扶桑花比喻她,香綺覺得有些奇特。
「當然。」耀平笑著點點頭,「美麗的少女就像美好的花朵一樣。扶桑雖然是常見的花卉,但是氣質可親,像鄰家小妹妹一般,不裝模作樣,這是最可貴之處。況且這是補血潤咳,可以入藥的花材。」耀平不著痕跡的以花稱讚她。
「四哥,那射干花的花色橘紅鮮艷,花形宛如欲振翼而去的羽翅,看來電是玲瓏可愛,你要把它比喻成什麼樣的女孩?」香綺故意給他出難題。
「射干花花朵看來小巧玲瓏、顏色艷麗,但是《本草綱目》上記載『射干性寒,多服瀉人』,《神農本草經》也將之列為下品,依我看,這花就像外表裊娜多姿,實際卻陰險狡詐的女人……」耀平頓了頓,這才往下說:「像娘配給你的那個貼身婢女,基本上和這花相去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