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我救你之前議定的,現在我奉送你一個大恩大德,當然得加倍嘍。怎麼,你的命值不了五千兩?」順籐摘瓜,順勢揩油,這她最會了,難得逢此良機,怎麼可以不好好削他一筆?
「除了錢之外,這世上當真沒什麼值得你珍惜的?」殷之昊把目光定在她粉頰上,企圖從這張俏瞼望進她的心靈深處。
玉玲瓏有些兒意外地回望他,因不自在,眼角霎時漾滿掩飾的笑意,口乾舌燥地喘著大氣。
「你要的答案我現在沒有,也許以後……」
她話末盡,殷之昊已搶白,「我現在就要。」
「那抱歉,要讓你失望了。」她輕輕地一笑,「不要為了區區五千兩就轉性好嗎?這不是原來的你,在道上誰不清楚你殷寨主風流倜儻,處處留情。」
「你介意我的過去?」
「別誤會,你儘管去做你愛做的事,而我,只要錢。」也許哪一天她會碰到一個令她心動的男人,進而一頭栽進愛情的漩渦裡,但,那是以後的事,以後的事就等以後再去煩惱吧!至於現在,眼前這個男人,他和一萬兩比起來,後者顯然要保險多了。
第七章
岷江縣雍和廟口
這是城中最熱鬧的地方,遠在秦漢時代,曾在這兒修成一處專供皇親國戚們遊憩的樂苑,但不久即沒落,到了本朝立國之初,岷江經大力整頓和疏浚,佔地十來頃的樂苑四周,已呈碧波蕩漾、水光濫瀲。
每年到了中秋,江邊一帶總引來一大堆的騷人墨客、才子佳人。
殷之昊和玉玲瓏來此的目的和遊客大異其趣。人家是來舞文弄墨,吟詩作對,抒發思古之幽情;而他們則是來找目標下手,以便賺些盤纏當作路費,順利趕到劉尚鴻位於京城的府邸,向他問明所有細節及可供利用的線索,才能把那個失蹤的女孩找回來。
池邊的攤販,吃的喝的玩的應有盡有,熱鬧非凡。
他們都是浪裡來風裡去的江湖中人,這些玩意兒見了不下數十回,早失去新鮮感。
他們相中的目標在前方十五尺處,圍了一大圈人的鬥雞場。
賭博堪堪開始,兩頭一身斑瀾的公雞,怒髮衝冠地奔向對方,使命豎起尖喙朝對手狠啄。
莊家吆喝群眾們趕快下注碼,「一賠十,一賠一百……想下多大就下多大,一律奉陪到底。」
殷之昊睨了玉玲瓏一眼,「你不下?」
「啊,什麼?」她還沉醉在那張五萬銀票的契約書上——她作夢也沒想到殷之昊會這麼慷慨,大筆一揮就把一改成五,讓她出了天寶禪寺後,一路興奮得險遭滅頂,好久沒這麼驚心動魄、快樂過了,讓她一個勁兒地笑差點嘴巴脫臼。
「讓你先來好了。」有了這五萬兩的「鐵票」,她哪需要去跟人家賭那種沒品的玩意兒。
殷之昊兩手一攤,示意他現在已是一窮二白,只剩兩袖清風了。
「沒錢?」玉玲瓏一愕,「你怎麼會沒錢?你堂堂山寨之王,赫赫有名的江洋大盜,怎麼可以沒錢?如果你真的沒錢,那這五萬兩……豈不……你要我!」
幸虧場內戰況激烈,群眾下了注碼,便大聲為自己一方吆喝、吶喊,根本沒人理會他們倆。
「那五萬兩是三個月的『期票』,我可沒答應你現在就兌現。」殷之昊老實不客氣地把手伸到她腰際搜刮她荷包裡僅餘的一些銀兩。「以你上乘的扒功,不會只偷走那疊銀票,而沒有攢一點留作私用吧。」
「我是預留了,而且不只一點,一共是一千三百六十兩,但是,全給了我娘和你那些難兄難弟了。」否則她也不需要冒死去把他救出來,好讓自己有機會和借口得以再額外多污三千六百四十兩,貼補她個人精神上以及體力上的損失。
「你是說,你把那疊銀票全給了慕雲他們?」難怪劉肅會告訴他「東西」已經到手了。可,她怎捨得?
「不必表現得感動莫名的樣子,我這是借,不是給,三個月後,我們一旦找著了你那位朋友所交付的任務時,你必須把五萬兩一分不少的還給我。」
殷之昊仍然投以一抹激賞迷人的微笑,他是越來越喜歡她了。「一言為定,屆時倘若我籌不出五萬兩,就賣身為奴,一輩子為你做牛做馬。」
「謝了,我不缺牛也不缺馬,並且天生福薄命舛,不需要人伺候,你最好積極攢聚銀兩,免得我一怒之下將你五馬分屍。」她故意把話說得咬牙切齒,讓他知道她可不是好惹的。「現在,你先去贏點錢,我肚子餓了。」
「遵命。」接過玉玲瓏給的一錠銀子,他掂掂重量,大概五兩之多。
殷之昊把銀子押在毛色較深,明顯屈於劣勢,賭金加到一賠一百的那只公雞上,接著從地上拈來一粒小石子,偷偷射向另一隻雞。
「啊!」場子裡忽起一陣慘叫。勝敗已分,絕大部份的人都嘖嘖稱奇,認為最後的峰迴路轉真是不可思議。
前後不到一盞茶的工夫,殷之昊就賺進了近五百兩的銀子,堪稱普天之下報酬率最高的搖錢樹,喜得玉玲瓏眉開眼笑,呵呵呵地闔不攏嘴。
「走,咱們去大吃大喝一頓,然後……」
「姊姊,姊姊。」
不知什麼時候,她身旁突然圍上來一大票小乞兒,個個髒兮兮,也可憐兮兮地拉著她的裙襬。
「姊姊,施捨一點好嗎?我們已經好幾天沒吃飯了,姊姊,餓餓。」
玉玲瓏抬眼向殷之昊求救,那賊子居然聳聳肩,表示愛莫能助。
可惡,她的同情心可是五百年才出現一次,趕快把銀子藏到懷裡擺好,以免招來更多討債鬼。
「不要吵,姊姊這些錢其實是要拿回家還債的,而且啊,姊姊的爺爺、奶奶生病了,很重很痛的哦,急需要拿這些錢去請大夫,所以呢,姊姊只能一個人給你們一文錢,知道嗎?」
小乞兒們似乎對她編得很爛的借口頗不滿意,堅持站在原地不肯離去,比較狠一點的,甚至一把流涕,一把眼淚,企圖讓她的良心嚴重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