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賴在床上,不肯起來?」
打從殷之昊不辭而別後,劉婉君只到房裡狠狠數落了她一頓,就再也沒來過,今兒個突然出現,想必不會有什麼好事。
見玉玲瓏不說話,她自顧自地又說:「我是專程來向你賠罪的。」
「噢?」黃鼠狼給雞拜年?
「我知道你一時還不能接受我的誠意,」她的口氣明顯比以前客氣多了,「不怪你,是我太過跋扈。」
「有話直說吧。」她不習慣繞著圈子打啞謎。「橫豎我已身陷囹圄,插翅難飛,你大可不必拐彎抹角。」
劉婉君不自在地咧著嘴,深深吸一口氣上來,「你知道,我之所以視你如眼中釘,實在是因為愛不可得。」
的確,一個心靈空虛的女人是可怕的,她們可以上窮碧落下黃泉,可以愛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只因全神貫注在一個男人身上。
她懇切的告白,有些打動玉玲瓏的心,「是我不好,要是沒有我……」
「沒有你,還是會有別人。」劉婉君接口道,「在殷大哥的心裡,我從來不曾存在過,如果不是我向爹爹提議找他幫忙,他這輩子也許永遠再也不會踏進我劉家大門,是我一相情願,癡心妄想。」
「他是個不懂惜香憐玉的人,得不到他未必是你的損失。」坦白說,像殷之昊這種寒薄的負心漢根本就不值得愛,但這種男人偏偏又是最叫女人為他傷心傷肺。她自己,不就是個血淋淋的例子?
「這是真心話?」
「是真心話,也是違心論。」玉玲瓏擠出一抹哀傷的笑顏。
「果然如我所料,」劉婉君縱聲笑得好譏刺,「這世上沒有人拒絕得了他,富家千金、名媛閨秀又如何,我恨不得能隨他餐風露宿、縱橫四海。」
對她這份不知江湖險惡的豪情,玉玲瓏只能抱以淡漠一笑。
「知道嗎?我好羨慕你,可以隨心所欲,今兒個東北,明兒個江南,愛上哪兒就上哪兒,愛跟誰好就跟誰好,不像我……」她忽地一頓。「欸,盡跟你扯些有的沒的,倒忘了蘋兒要我勸你多進餐飯,免得把自己餓壞了。」
她擊了一下掌,早等在門外的蘋兒立即端著重新熬煮好的燕窩粥進來。
「趕快趁熱吃吧,我們就不打擾你了。」劉婉君慇勤地把湯碗推到她面前,回頭示意蘋兒跟著她出去。
玉玲瓏盯著那碗熱騰騰的粥一點胃口也無,只是覺得渴,所以決定喝點湯。
手指才觸到碗沿,突感一陣刺痛,陡地一顫,險險連碗帶粥打翻掉,少許的湯汁潑灑到手背上,原本白晰的肌膚立即轉呈紫紅麻脹。這碗粥……有毒!
猛抬眼,房門「呀」地一聲被打開來,佇立其間的竟是殷之昊蕭索的身影。
「你去而復返是為了殺我,還是救我?」瞧他兩鬢居然叫髯雜錯,一臉的風霜,短短幾日不見,面上儘是荒蕪落拓的鏤痕,渾身滄桑滿盈。
「你以為呢?」他喉嚨乾啞得聲音都變得瘖啞。
玉玲瓏心緒悸動,緩步走近,終於抑制不住的投進他懷裡,放任地哭了起來。
「帶我走,帶我走!我要嫁給你,現在就要當你的妻,一輩子,兩輩子,永永遠遠不要離開你。」
「被關得受不了了?想利用我逃出這華麗的牢籠?」殷之昊將她緊緊圈在臂彎裡,明明萬分不捨,嘴皮子上卻仍不肯輕饒。
「你還是不相信我?」玉玲瓏顫然地牽起他的手,放在她的心窩。「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該相信它。」原以為這份情感收藏得很好,連自己也可以騙過,偏偏被他逼得無所遁形。「我不是個三貞九烈的女人,之所以願意跟著你遠下江南,目的無他,不過是嫁雞隨雞的一種非常尋常與平凡想望,這是你所始料未及的吧?」
殷之昊虎目圓睜,簡直不敢相信耳中所聽到的。「果真如此,那五萬兩的契約又作何解釋?劉婉君給的銀票又作何解釋?」
玉玲瓏苦澀地一笑,「你實在比我會演戲,當初簽下這巨額契約時,你當真從沒想過,即便你存心抵賴,我又能如何?用搶的?用偷的?還是到官府告你,說你不肯讓我趁火打劫,威脅兼勒索?」
「我的確沒想過,那五萬兩,我只當它是送你的聘金。」他眼中泛著水霧,望上去矇矓一片,其中有深情也有怨尤。
「謝謝你,你是這世上唯一愛我的人。我不是不懂珍惜,只是不敢,我一直以為鶼鰈情深這樣的生活,永遠不會在我身上發生。」
殷之昊冷眼睇著她,復瞟向桌上那原封不動的黃金,心中不禁百感交集。
「告訴我,我該用什麼樣的心情接受這一切不是你情急瞎編出來的話?」南下京城的這一路上她信誓旦旦,這輩子只愛錢不愛任何人,這會兒卻又嚷著要嫁雞隨雞,莫非只是她的緩兵之計?
「難道這不是活生生的證據?如果你遲來一步,我現在已經上了奈何橋。」假使她所料不差,那個始作俑者很快就會現身,出來驗收成果。
「劉婉君的歹毒已是昭然若揭,但這並不能證明你的確對我情真意切。」
「那我答應無條件當你一輩子的妻子,伺候你吃喝拉撒睡,並且隨你愛三妻四妾,五妻六妾都行,我保證連吭一聲都不敢。」這已經是她出道以來發過最慘無人道的誓言,他要再不答應,可就真是太不給面子了。
「是你親口說的,我可沒逼你。」殷之昊得意地揚起濃眉。「屆時若敢食言……」
「儘管叫五雷都來轟我。」她立即很上道地接口。
「有人。」他敏銳的聽覺辨出門外長廊有足音逐漸趨近。
「現在怎麼辦?」玉玲瓏慌張地問。
「這句話該是我問你吧?」搞清楚,他只是協助辦案而已。
「你比較聰明,武功也好,還是你來拿主意,我照計行事就好了。」不然幹麼拖他一起下水?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