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你每句恭維的話裡頭,總暗藏著禍心?」他目光一凝,不經意瞅見她清瘦的粉頰,心中好生疼惜;都怪自己一時不察,否財也不至害她如此。
來人的腳步快來到門外,但見他迅即咬破自己的手指頭,將流淌出來的血漬塗往她的唇畔嘴邊,以及衣襟上。
「你這是要我裝死?」玉玲瓏低聲問。
「對方的目的不正是要你命喪黃泉,咱們何不來個將計就計。躺在床上當一、兩刻鐘的死人,不會太委屈你吧?」出其不意地點住她的穴道,玉玲瓏四肢馬上垂軟不能動彈。
「玉姑娘,玉姑娘!」門外來的就是專門負責服侍她的蘋兒。
她敲了一會兒門,見房內無人應聲,於是躡手躡足地推開門,走了進來,一見床上突著大白眼,染著血跡的玉玲瓏,嚇得慌忙轉身奪門而出。
奇異的是,她並沒有沿路拉扯著嗓門尖叫,只是腳不停歇地往劉婉君的廂房跑。
殷之昊拂掠樹梢,悄悄跟蹤她到長廊外,即拐了個彎,踅往別處,對付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千金小姐,最好的法子就是以惡制惡。
第十章
房內冷郁而沉寂,殘燭禁不住偶爾竄入的寒風肆虐,忽明忽滅。
玉玲瓏仰躺在床上,四肢僵硬地只能睜開一雙令人欽羨的明眸,惶惑交加地四下環顧。
又有人來了,這會兒來的是名練家子。
房門一下敞開,直貫而入的冷風吹熄僅餘的蠟燭,氣氛突然變得十分詭異。
出其不意地,一隻手環向她的腰,把她拖往床底,棉被和枕頭卻仍留在原位。玉玲瓏雖沒法看清他的臉,但感覺得出這將她抱得緊密的人是殷之昊。
接著又來了個人,對方將垂在床前的紗縵使勁揮開,霎時亮白刀光一閃。
「你是真的死了,或者只是昏過去而已?」聽這聲音,竟是是劉婉君。「區區一包追魂散恐怕沒辦法一舉送你回姥姥家,還是由我來再補你一刀,教你永世超不了生。」那刀子凌空而下,往床上狠刺。
「啊!」
怪了,她猶未開口,怎麼就有人代她驚喊出聲?
玉玲瓏仍一頭霧水,殷之昊卻又重新將她抱回床上,並附在耳邊,低聲叮囑她,「再忍一忍,好戲馬上就要登場了。」
他話聲剛歇,房外忽地火炬聚集,窸窣的人聲齊湧進來,眼前陡地燦亮。
「君兒?」劉尚鴻站在門檻內,既驚且怒地望著手持尖刀的劉婉君。「你……你怎麼可以……」他眼睛往床上一瞟,登時天旋地轉,幾乎要昏死過去。
「爹,不是我,我只是……」劉婉君不曉得怎會東窗事發,她明明計劃得很周詳呀,她爹沒道理會知道……
「事實俱在,豈容你狡辯?」劉尚鴻衝過去,把她手中的刀子搶下,強壓著她跪下。「天吶,萬一她……我該怎麼去向皇后娘娘交代,我……君兒,我們全家真會被你害死!」
劉尚鴻失了魂魄似地踱到床前,盯著玉玲瓏一身怵目驚心偽裝得十分逼真的鮮血,不覺淚涕縱橫,雙手跟著顫抖得好厲害,臉色更是蒼白不堪。
怪了,她的死活關皇后娘娘什麼事?玉玲瓏被劉尚鴻這席話攪得一頭霧水。
「殷老弟,殷老弟……快,快派人去把殷之昊找回來,越快越好。」殷之昊乍然離去時,他顯得並不怎麼在意,這會兒遇到棘手問題,第一個想到的卻是他,如假包換的最佳損友。
殷之昊前一刻鐘還跟玉玲瓏賴在房間,乘機吃她豆腐,才眨眼的工夫,居然就飄到外頭納涼兼看好戲。
「解鈴還需繫鈴人。」殷之昊瀟灑地從大樹上翩然而下。
「殷老弟,你來得正好,快替我想想辦法。」劉尚鴻果真急昏了,也不問他怎會這麼湊巧在這節骨眼上出現,就抓著他求救。
殷之昊揮手摒退閒雜人等,非常推心置腹地說:「幸好皇后娘娘尚未見過她本人,大小姐妹顏麗色,不輸給玉玲瓏,咱們何不來個李代桃僵?」
「你是說,讓我假冒公主?」劉婉君原本提心吊膽,一下子陰霾盡掃,喜得眉開眼笑。
公主?這名詞新鮮,也夠吸引人。但玉玲瓏不明白忽然間為何會蹦出個公主來攪局。
「笨蛋,你以為公主好當嗎?」劉尚鴻真不知道怎會生出一個這麼膽大妄為又愚昧不堪的女兒,只見他憂心忡忡地望著殷之昊,「可,唯今之計,似乎也只有如此了……但……她呢,怎麼處理?」
「她不成問題,三兩白銀,一坯黃上,足夠處理掉一名沒沒無聞的江湖中人。把她交給我吧。」
「你是說要草草把她給埋了?」劉婉君笑了起來。
殷之昊陰鷙地橫她一眼問:「這箱黃金,果真是於長弘交給你的?」
「這件事你怎麼也知道?」劉婉君吞吞吐吐道,「之前夜裡,有一名自稱是於長弘,長得高高瘦瘦,滿臉深沉的人來找我,跟我說玉玲瓏老早就是殷大哥的人,說她人很壞、很陰險,也很惡毒,若我不盡快……逼她退出,我就沒有希望跟殷大哥……所以我就使了一計,沒想到沒害著她,反而把你給逼走……」
她所描述的人絕非於長弘,他不但長得魁梧壯碩,而且根本不可能存心置玉玲瓏於死地,劉婉君的說詞,倒是讓他想起另一個人。
***
殷之昊一解開她的穴道,玉玲瓏馬上從床上跳下來。「公主?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不肯立即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提起袖角,小心地為她拭去唇邊的血漬。
「喂,好歹給句話,我快好奇死了。」
「目前只是懷疑而已,得經過證實才能確定。」躲開她詢問的眼神,遠眺闃暗窗外的蒼穹,低低喟歎一聲。
「懷疑什麼?」他有事瞞她,是他們之間的交情還沒到達可以互相信賴的地步,抑或另有顧忌?
「懷疑你就是十幾年前失蹤的寶嘉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