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地,廳外傳來了一陣輕盈的輕功躍步聲。
"又是何人膽敢擅闖娥皇島?"涼飛子以揮鞭代替口頭上的詢問。
"咻!咻!"兩支細木削成的短刀一射出,鞭子便順勢截開了兩段。
之後,只見一名面貌秀雅的斯文俊公子迎立其中。他臉上沒任何情緒表情,一雙寒如冰雹似的眼瞳環視廳內一巡,然後,定定地停在涼飛子的臉龐上。
"來者何人?"她瞅眼發問。
"島主、島主"一名侍衛倉皇地奔跑入花廳,臉色慘白無光。"方才有一名自稱是大宋朝﹃鎮南關﹄威遠將軍的交涉使臣,說要來同島主談和,不料屬下正欲通報呢,一轉眼兒,他人就不見啦!""哦,這樣啊,"涼飛子原先的壞心情已因這突如其來的驚喜給打散了。她濡濡唇,顯得一副風姿綽約的含情嬌羞狀,問:"我問你,那男子長得俊是不俊呃?可否也有張不笑的薄唇、銳利似冰的眼神哪?"
"嘎?"被這麼一問,不知所以的侍衛更是慌了心、亂了手腳。一抬眼,恰好看見剛剛才正在說的陌生人背影,雙眼睜得更大了。"他、他、他……""很俊俏是不?"涼飛子眸光淺轉,留戀地瞟著那冷冽的男子。她吩咐道:"好了,我知道這回事兒,先下去吧。"那人的一雙眼睛眨也不眨,只望住涼飛子一人。
"莫非,威遠將軍就送了你這小公子來同我談和麼?"涼飛子心間一震,有種忽然生起的柔情在之中晃蕩。"啊?你說是不是呀?"斯文男子沉默得很。他的視線由涼飛子的身後穿透而過,看起來的角度仍像是緊緊凝望著她。他瞥見韓味與何敝也都注意到他了,他們三人彼此互換過一記迥異的眼神。
"小公子……""涼島主,在下是奉了我家大將軍之命,特地送來一箴"南海嵌寶圖"。殊不知,涼島主可有興趣否?"年輕男子由袖內取出一軸上了卷的箴畫,將它緩緩地、沉斂地遞向涼飛子。
"嗯哼,"她一伸手,並未接過箴畫,反而是輕輕撫觸於男子的手背頂,磨蹭著。"興許我對小公子你還更有興趣哪,呵呵呵呵!"俊俏斯文的男子抿住唇,將她的挑逗放在眼裡,不拒絕,也未迎接。他繼續手邊捲開畫軸的動作,那軸子,正一點兒一點兒被敞開……
涼飛子怔了怔,抬起眼。"這,是什麼意思?"她指向嵌寶圖畫面的左下角落款處,問道。
"哦,什麼意思?"軟榻上的韓味倏然起身,朝著他倆笑容可掬地輕踱而來,他一彎身,便往涼飛子背脊上指點一番,只見她面色鐵青如灰。"不就是這上頭寫的﹃以毒攻毒﹄四個字兒麼。""嘻嘻嘻……呵呵呵……哈哈哈……"何敝又開始斷斷續續的慘笑了。
韓味無可忍耐地斜瞪他一眼。"喂,蠢驢蛋,人都倒的倒、暈的暈了,你還在那兒裝什麼笑啊?""呼呼呼……哈哈哈……咱哪兒是在裝啊,咱這會兒可當真開心了咧!"何敝仰身一躬,手腳四肢的繩索便被震斷,他意氣風發地以大笑回敬涼飛子對他的盛情招待。
花廳內,除了他們四人之外,所有人都已昏迷倒地了。
"來人——"涼飛子往廳外一吼。
"涼島主莫再浪費力氣掙扎,您此刻還是平心靜氣的好。"女扮男裝的曲昕沉沉說道,她順著涼飛子的目光往廳外一看。"其他人也一樣,恐怕還得再昏睡個好一會兒。至於您……"她轉回眸,眼瞳中的冰寒刺骨依舊。
"則是中了在下塗抹於自身手上的一劑"含春味兒﹄。此毒能教人一思及慾念便遽然發作,一發作便導致全身通體潰爛腐臭……""別再說了!"涼飛子嘎然阻止她再往下敘述道。"說吧,小公子你這般用心究竟有何企圖?是想奪我娥皇島?抑或是宋皇帝想騙我招安?""涼島主多慮了,"曲昕遂依照自己盜物後的習慣,由懷中取出一枝粉白剔透的桃花,輕輕地別在涼飛子的胸襟上。"在下不過是要取回些被您劫走的失物罷了,其餘的,什麼思量也沒。"涼飛子望一眼胸前的那桃花兒,怔仲了好一會兒。她抬眸再瞅過曲昕那副扮成男裝後的俊秀冷酷樣,一霎間,恍如心神俱失……
"若涼島主肯了我心願,那麼十二個時辰後解藥便將自動出現。""原來,那名聞江南的﹃摘桃仙﹄竟是個冷峻的小公子……"中了劇毒,她唇畔竟還能漾著笑,一副定要將幸福追到手的慾望寫了滿臉。
之於感情,頭一次有了種心甘情願的念頭。
韓味拍了拍何敝,再拍了拍曲昕,說:"將軍仍等著咱們回去交差呢。"於是乎,這三人便極有默契地一塊兒走出了廳外,遺留下被點了穴,無法動彈的涼飛子。
"你等著,我一定會追回你的,你等著——"曲昕一回頭,朝她勾唇綻開了抹詭譎而冷淡的笑。便走了。
第六章
船艙內,一壺輕煙縷縷生起。
"哈哈哈哈……那隻母老虎啊生性凶殘,今兒個有人去殺殺她的霸氣也好,省得她整日想男人都快想瘋了!"何敝手舞足蹈地比劃著身手,往前一劈,往旁一踢,那股威風樣兒跟之前在娥皇島上被縛時可完全不同。
"噯,我倒覺得人家涼飛子還挺可愛的麼,這年頭,能像她如此直來直往的性情中人已不多見了。"韓味一手搖著折扇,一手舉杯啜口清茶。
"哼哼,你這娘娘腔當然覺得她好囉,人家把你伺候得可是服服帖帖,可對我咧,擺明了就是在折騰咱的英雄氣概嘛!"何敝頓了頓,暫停下拳腳功夫,將趣味的眼神轉投至端坐於旁的曲昕身上。"不過啊,說到底,原來她最愛的竟不是咱倆這貨真價實的真男人,而是曲姑娘這樣的假男子呀!真好笑……哈哈哈……""咳咳,何敝,你也別得意忘形了。"韓味端過杯子,逼迫他喝了一口他已碰過的清茶,並故意拿手肘頂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