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李寧風幾乎感動得落淚。
雖然兩人相處的時日不算短,芷盈仍然不瞭解他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所為何來。
她知道這座山很高,但也不至於難爬到讓他想哭吧?
「我師父不是雪人,她只是練功不慎,不小心走火入魔,體內真氣亂竄,導致她的身體裡有股難耐的熱流,無法可解,只有雪峰山這兒酷寒的天候才能鎮住她體內的熱氣。」
她師父的武功奇高,終日以練武為樂,尤其是每年的八月十五,師父練劍總是練得特別勤。
記得師父走火入魔的那一晚,也正好是八月十五。
「那她一個人住在這種鬼地方不是無聊死了?」他光想就覺得頭皮發麻。
芷盈被他那誇張的舉止逗笑了。
李寧風呆望著她。他從來不知道她笑起來是這般好看!
人家常說的「一笑傾城」,大概也不過如此吧?
她應該常笑的,不過,只能笑給他一個人看。
「看什麼看?該上路了。」她又回復原來的潑辣樣,不過白皙的俏顏上那兩朵少見的紅雲,硬是將她刻意營造的氣勢減弱幾分。
她臉紅的樣子也很好看。被連拖帶拉的李寧風樂陶陶地這麼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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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之前希冀在雪峰山頂可看到什麼奇景的話,那他的幻想可以說是破滅了。
白,只有一望無際的白。
山是白的、樹是白的、石頭是白的,視線所及的一切都是白的。
相信他們如果有興致在這裡站上兩個時辰的話,也會「入境隨俗」地變成白色的。
真不敢想像,這種鳥不生蛋的鬼地方會有人住?
偏偏眼前還真的有棟看不出原來顏色的屋子,因為,它現在也是白的。
「師父?」走進屋子裡頭,芷盈誰喊了幾聲,沒有人回應。
看來師父不在家。
「師父她大概是出去了,我去找找,你就在這裡待一會兒吧。」她朝李寧風招呼著。
「你去吧。」李寧風頷首。
目送她離去後,他開始打量著屋子裡的擺設。
除了簡單的木桌和幾把竹椅外,廳堂掛著一幅莊嚴慈悲的觀音像,觀音像的前方有一張長方形的供桌,左右擺了兩個花瓶,裡頭插著幾枝梅花,供桌上還有木魚、罄子和幾本疊放整齊的佛經。
看來盈盈的師父是個禮佛之人。
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牆上的一把劍上。
想不到在這座雪山上,連劍都是白色的,果真是白得徹底。
只是……這把劍倒有幾分眼熟。
李寧風伸手取下那把劍,仔細地端詳著。
此劍長三尺二寸,劍鞘上佈滿菱形花紋,質重而沉,一時倒看不出是何種金屬鑄造而成。
沒錯,他見過這把劍!
將其拔出劍鞘,劍身果不其然地吐出陣陣白煙,勾起了他兒時的記憶。
那年他才五歲,親眼看到爹慘死在竹林裡,而那個女人的手上握的劍跟他手上的這把一模一樣。
他腦海中十分混亂,不知不覺的鬆開手,鏘的一聲,寶劍掉落在地上。
「師父,我找到了雪魄冰蠶,只要冰蠶毒滲入你的經脈,就能解去你體內的熱毒,這樣你就不用再待在這兒孤獨度日了。」
李寧風耳力絕佳,循著聲音的來嚮往外一望。
只見芷盈牽著一名女子,正緩緩地走回來,但因為仍有段距離,他還看不清楚那名女子的樣貌。
「是嗎?」女子輕問。
那道聲音像一記悶雷打向李寧風,他震驚得呆愣在原地,看著她們一步步地走向他。
隨著漸漸走近的腳步聲,那女子的樣貌愈見清晰。老天對她十分厚待,除了頰邊的幾絲白髮,她幾乎沒有變,十五年的歲月竟沒能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跡。
她依然是當年那個美得讓人心悸的殺人兇手,而他爹,卻已成了一堆白骨。
「你怎麼可以把師父的劍丟在地上?」芷盈蹲下身拾起地上的寶劍。
李寧風沒有回話,一雙俊目硬是盯著那名女子不放。
「芷盈,這位是?」
「他是……」芷盈正想回話,猛然對上他充血的眼,驚得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為什麼要殺我爹?」他如冰似霜的語氣,為凜冽的寒風再添一絲寒意。
「什麼?」女子茫然地看向芷盈,表情十分無辜。
「你在胡說些什麼?」芷盈不悅地扯著他的衣袖道,懷疑他是不是凍壞腦子了。
「任彩情,你不認得我不要緊,但是李松雲這個人,你應該不會忘記吧?」李寧風冷冷地問道。
聽到這個名字,芷盈心頭一震。她記得師父過去每年的中秋夜都會去祭一個人的墳,那墓碑上刻的名字就是李松雲。
「李松雲?」任彩情喃喃地重複著。
她覺得好奇怪,為什麼這個年輕人會知道她的名字?又為什麼他會說她是殺人兇手?
李松雲是誰?她真的殺了他嗎?那她為什麼要殺他呢?
李寧風無視於她迷惘的眼神,手握住繫在腰間的火雲劍。
本來他只是趁返家之便,順手將火雲劍帶著防身,想不到如今竟能派上用場。
等了這麼多年,他總算等到這一天。
「少在我面前裝出一副無辜可憐的模樣,我不吃你那一套!」拔出腰際的寶劍,他殺氣騰騰地逼向任彩情。
沒想到任彩情不但毫無招架之力,甚至像個不懂武功的人一般,急急忙忙地往後退,末了因為過於驚恐,腳步踉蹌而跌倒在雪地上。
她眼中豆大的眼淚幾乎奪眶而出,而火雲劍也向她揮來,即將劃過她細白的頸子。
忽然間噹的一聲,火雲劍被與它並列江湖十大兵器首位的寒衣劍給彈開了。
扶起跌坐在地上的任彩情,芷盈仔細地為她拂去身上的霜雪。
「嗚……芷盈,他欺負我……」任彩情像個柔弱的娃兒般向她哭訴。
「芷盈知道,師父,你先到屋子裡去,這裡就交給我好了。」芷盈微笑著說。
「嗯。」任彩情順從地點頭,便朝屋子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