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李湄羽在一旁輕輕開了口。「那……為什麼我們不可以留在這?」
「留在這?」程可孟一聽,不禁笑了起來。「傻女孩!那是你還沒去法國看過才會說這樣的話,花都巴黎的美絕對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盡的,況且我購置的房子還有一大區的庭園,可以讓愛花的你栽種各種花草,相信我,用不了多久,你就會愛上那裡的。」
程可孟說得輕鬆,可柔卻是大驚失色。
她這才知道,原來大哥已經有了在當地落地生根的打算,難怪他會一再要求她前去;這樣的發現在可柔心上蒙上一層陰霾,她的目光也不自覺地瞟向石雲。
難道石雲要她暫時過去一陣子,為的也是讓她永久留下?!
而李湄羽雖然流露出狐疑的眼神,可是沒多久,她就微笑著點頭,並傾心地回望他,甜甜地說:「是嗎?」她的表情看起來嬌羞可人。「那可柔我們——」
小羽的話正想脫口而出,卻在接觸到可柔的眼神時停頓了,悄悄地挨靠在程可孟身邊,黯然低下頭。
可柔淡然一笑。「小羽,你就放心和大哥一起去吧!我祝福你。」
石雲雖然沒有說話,可是目光卻緊緊跟隨著她,就像在問她——那你呢?
第九章
過了好些天,天空一掃幾日以來的陰霾,燦爛的太陽終於在遙遠的天際露出一道曙光。
可柔毫無例外地一早就出現在養牛的房舍,而石雲也等在那,兩人像是默契十足地上了車,然後到山下市場,一切就如以往那般。
只不過,兩人之間像是隱約橫亙著一層隔閡,兩人雖然沒有說破,彼此卻都像是心知肚明一樣。
由於天氣好不容易才放晴,市場早早就聚集了等待的人潮,可柔他們的車子一到,寒暄的、取笑的,以及買牛奶的人,都比平時來得多,因此他們很快就將所有的牛奶賣光,然後收拾好一個個和人一般高的牛奶鐵罐。
在這整理的過程裡,可柔心中莫名充塞一股酸楚,竟在轉身將鐵罐排好的瞬間,一顆淚珠悄悄落在腳邊。
「真好,有你幫可柔這丫頭,她的動作也快些,少讓我們等很久咧,那麼明天再見嘍!」那些婆婆媽媽在臨走之際,還不忘對石雲這麼說著。
她們是言者無心,但可柔卻是聽者有意,一聲又一聲的關心,彷彿在她心上斷斷續續地扯著,讓人難受。
這是最後一次了嗎?
明天石雲就要啟程回到他的國度,回到屬於他的地方,雖然他保證他還會再來,可是他畢竟不是快樂牧場的人,就連她的親大哥都有了在法國落地生根的打算,更何況是他?
而她,又無法割捨拋棄這裡的一切,那麼,他們還會有像今天這樣一起賣牛奶的時候嗎?
就算真的有,那會是一個月?還是幾天?抑或是短短幾個小時?不管多久,他終究會離開這裡,而她也得回到牧場,那他們真的還能在一起嗎?
天哪!她為什麼都沒有想到這些呢?
她的目光在這一瞬間,剛好瞥見石雲俊偉的背影,心中不由得一震。
不,她不是沒想到,而是自己的內心故意忽視這樣的事實,強迫自己不去承認和面對,直到這一刻的時間不斷逼近,已經容不得她再去逃避,她這才真正體認到事實有多殘酷。
原來,他們倆竟然沒有未來?!
就在這剎那,可柔淚如泉湧,她就這麼彎著腰、低著頭,假裝整理鐵罐,眼睜睜看著自己豆大的淚在陽光的照耀下一顆顆滴落。
「好了嗎?」突然,石雲從身後問她。
可柔一驚,急忙拭去淚,別過身,點頭回答,卻又心痛得掉了一長串的淚珠。
然後,她迅速跳下車,逕自打開車門上車;石雲無聲地跟著坐上了駕駛座,發動車子,將貨車駛向快樂牧場的方向。
離開市場之後沒多久,他卻又將車挨著路邊停下。
「你哭了?」他的目光緊鎖著可柔的眼睛。
可柔一驚,忙扯開嘴角,擠出笑意說:「我哪有?」但任誰都可以看得出來,那笑意有多麼的勉強。
石雲心中一歎,指著她胸前一塊塊明顯的水漬說:「還說沒有?哪這是什麼?今天又沒有下雨,你可別說是剛剛牛奶濺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可柔就急急搶著說:「你有沒有覺得很奇怪?牛奶是一早從乳牛身上擠出來的,可是為什麼會很燙手?」她故意裝作若無其事,並刻意露出自以為可以瞞過人的牽強笑容。
可柔根本沒有等石雲回答,就接著又說:「那是因為要經過高溫殺菌,可是很多人都不知道,也都沒有問,只是在拿到牛奶時直說好燙,甚至有的媽媽還說:小姐,以後不用加熱了啦,我們還是比較喜歡喝冰的。你說好不好玩?」可是說到這,強壓在她心中的酸楚還是止不住地一再蔓延。
「還有呢?」他故意瞅她一眼。
「還有?」可柔一愣,但是隨即又擠出笑容。「還有你有沒有看過小乳牛出生的經過?那可是有趣又充滿驚濤駭浪的過程。」
但話才剛離口,所有的痛楚和心酸竟在瞬間爆發,她忙別過頭掩飾再也控制不住而湧出的淚水。
她掩著嘴說:「你不要管我,我只是一時發神經而已……沒什麼,真的沒什麼……」可是她的淚水卻是愈流愈多,擊潰了她所有的理智。
突然,可柔伸出手打開車門,跳下車。
「可柔。」石雲驚叫。
可柔卻是站得筆直,迎著風,任由淚水蜿蜒而下,半晌,她才輕聲說:「你有沒有發現這裡的路實在很寬敞?雖然不像牧場,有著綠油油的草皮,但是我卻突然很想感受一下在這裡奔跑的感覺。」
「奔跑?!」石雲還搞不懂她話中的意思,可柔卻開始拔腿狂奔。
石雲一愣,忙跳下車,尾隨在她身後,本來想很快追上,但是在接近她的瞬間,卻因為看到她那極度悲傷的側臉而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