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兩人一前一後跑在幾乎沒有車的馬路上,直到跑到一處整潔的小公園內。
可柔氣喘吁吁地彎著腰,兩手撐著膝蓋,任由不斷從自己額頭上淌下的汗水,沿著臉婉蜒而下,然後紛紛滴落在地上。
到了這個時候,就算是有滿眼的淚水也分不清了吧?!可柔才這麼想,就接收到石雲像是可以穿透她內心的目光。
她故作輕鬆地說:「怎麼樣?我跑起來可不輸給運動健將吧?!」
石雲仍然沒有開口,但眼神卻銳利得讓她無所遁形,更無法掩飾她心中所有的情緒。
可柔頹然地坐在草地上,眼睛望著遠方緩緩地說:「自從爸媽過世之後,只要一想起他們,我就會在牧場上奔跑,讓自己身上的每一個細胞彷彿都可以隨著空氣舞動,然後看著汗水滴在草地上,就像是將所有的不愉快和悲傷都被它給吸收了一樣。
「所以呢?」他的視線不曾稍移。
可柔垂下眼睫,輕聲說:「我以為我能等你回來看我,就像大哥每每來回在巴黎和台灣之間,他走的時候,雖然我也會捨不得,可是只要想到他還會再回來,心裡就會好受些,但你卻不一樣。」
她咬著唇。「當我聽到那些婆婆媽媽們說明天再見時,我突然意識到你明天一大早就要離開,到時候就只剩我一個人,心中就……想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竟然是這麼快。」
可柔顫抖著雙唇,轉過頭看著他,淚水在眼眶中打轉。「石雲,為什麼這次就連這樣的方式都沒有辦法解開我的心?難道是因為沒有那些草可以吸收我心中的悲傷和不愉快嗎?為什麼會這樣?」看著他,心卻又更痛,可柔難過得忍不住撲進他懷中。
其實可柔的心思,石雲又怎麼會不知道?「傻女孩,你既然還是沒有辦法做決定,為什麼不開口留我?如果你肯開口,我會——」
「這就夠了。」沒想到,可案卻突然伸出手輕壓著他的唇。「真的,我只要聽到你這樣說就夠了。」
她眨動泛著淚光的大眼繼續說:「當初你媽毅然離開你,回到台灣,我想那絕對不是她願意的。她不把你帶在身邊一起回來,不就因為你是唯一可以繼承你父親家族的人嗎?還有你的工作呢?難道我可以這麼自私的要你拋棄一切,就為了我一個人而已?」
她黯然落下一顆又一顆的淚珠,緊緊抱著石雲厚實的胸膛。「我離不開這裡,你也離不開你的國家。我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可是我知道,這一輩子就只有你可以走進我的心裡,不管發生什麼事,不管你在哪裡,我永遠、永遠都不會把你忘了。」
可柔怎麼也沒想到,她對石雲的依戀竟是這麼深,所有的情愫,全都在這一瞬間崩潰。
因為不想讓他擔心,所以她盡量表現得正常;因為不想成為他的負擔,所以她掩飾心中對他的眷戀……可是,只要想到這是最後一天、最後一次在一起,心中的痛,竟是啃噬得令人無法自已!
為什麼她會這麼沒用?在爸媽過世的那一段撕心裂肺的日子中,她都能走過來了,為什麼這一次會幾乎快要挺不過來?
她突然抬起頭看著石雲說:「石雲,答應我,永遠不要忘了我,永遠——」她的唇邊浮起一抹淒楚的微笑。
「傻女孩。」看她如此,石雲又怎麼會好過?他低頭一歎,然後深深吻上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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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自己已經在晴空下站了多久,可柔仰望著藍天,每當她看到一架飛機飛過,她就流下淚,心裡的痛就像撕碎成一片片,不停戳刺著她身上所有的神經。
今天是個出奇的好天氣,可是她沒有去市場,也役有到機場送石雲離開,她只是站在牧場中最高的山坡上看著,直到夜幕來臨。
陳伯又來了,他看著可柔纖弱的肩膀,心中不斷歎著氣。
可柔這孩子他是知道的,她老是為別人設想,因而委屈了自己,看得人心疼,卻又無能為力。
「可柔,回去吃點東西吧!從早上到現在,你一直在這裡,連口水都沒喝。」
可柔擠出一絲笑說:「那沒什麼的,而且現在不是流行瘦就是美嗎?少吃點不是挺好。」
「你這孩子,難道還要陳伯生氣,你才肯乖乖聽話嗎?」
她輕扯嘴角。「開玩笑的啦,我等一下就回去。」
「等一下?!」陳伯張大眼瞪她,故作一臉不悅的樣子。
可柔正想討饒,突然遙遠的天際似乎隱約出現一架飛機,她又兩眼直勾勾地瞧著。
「怎麼了?」見到她異樣的神態,陳伯也跟著回頭張望。
「飛機。」她不知不覺地喃喃說道。
陳伯看了好半天,這才在層層的雲朵間發現。「哇!這麼小,虧你還看得到。」
可柔不自覺浮起一絲微笑。
是啊!是這麼小,她還能看得見。她甚至還可以依稀看到,飛機上正坐著她親愛的大哥、好朋友小羽,還有已經帶走她的心的石雲。
其實她並不確定石雲到底是乘坐哪一班飛機,也很清楚飛機飛過這裡的機會是微乎其微,但她並不在乎,因為他已經在她心中烙下深深的印記,已足夠讓她靠著這一點聯繫,想像著石雲、想像著他的一切。
昨天晚上分開的時候,石雲要送她回房,但她卻反而要求兩人各自回房,並且這中間誰都不能回頭。
她要自己和他的心中,永遠只有兩人在一起的甜蜜時光,沒有分開,也沒有告別……
突然一陣風吹來,可柔的雙頰感到絲絲涼意,伸手一摸,這才發現,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她竟然哭了?1
面對陳伯,她帶著淚笑道:「沒想到小羽跟著大哥回去,我卻被她傳染了,竟然也變得愛哭了起來。」話一說完,心中一酸,淚水又嘩啦啦流下,她伸手又抹又拭,卻是再也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