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蕪搖頭,「我沒事。」
她率先定出去,回頭問了西蘭一句,「西蘭,不是所有的金人都是壞人吧!」
西蘭笑了,低聲回答:「那當然。我從前服侍我們契丹老爺,可比大人凶多 了。」
青蕪望望天上高掛的太陽,「是啊!他不是壞人。」
她倆被博格安排上了一輛大車,車上全是女眷。有些是分配給其他金人的女人,大多哭紅了一雙眼,哭得連眼睛都腫了,還不時以袖抹淚。
大車跟在軍隊後面,一路上,青蕪和西蘭聽說好幾個女人因為不堪忍受金人的凌虐自盡了,而她們的屍首被拖出來扔在大街上,慘不忍睹。
西蘭嚇白了一張臉,緊緊地抱住青蕪。
青蕪輕拍她的背,卻不知如何安慰她。
她沒親眼見到這樣的慘狀,但心裡明白這些事難免發生。
她忽然間明白了完顏祁的意思,一個女人若沒有點狠心,如何在這樣的世界裡生存?但是,天可憐見,她是多麼希望戰爭從來沒發生過。
那麼,她也不會遇見完顏祁,那個讓她的心總是一點點刺痛著的男人;她還會是那個安居在父母身邊的女孩,快樂無憂,等著出嫁。
車子忽然顛簸了下,西蘭幾乎摔出去。
青蕪急忙將她拖回來,收回心神,不再胡思亂想了。
下車後,有人來帶她們前去完顏祁的營帳。
青蕪不禁愣在那裡,眼前站著的不正是當初那個金兵嗎?
他的漢語還是那麼生硬,「你還好嗎?」
青蕪點點頭,扶著一路驚嚇過來的西蘭,對那個金兵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她驀然學會了以笑容面對他們。
完顏祁正好站在不遠處,一眼就看到青蕪那溫和的笑容,心裡彷彿有一處柔軟起來。他轉頭和身邊的人說話,再看去時,人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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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了一天,完顏祁回到營帳時,兩個女人正在為他鋪床。
青蕪有些笨手笨腳的,西蘭笑著教她。
完顏祁看著青蕪唇邊輕柔的笑容,她笑的時候眉眼都柔和了,清雅出塵,雖然穿著粗布衣服,卻掩不去她出眾的氣質。
但下一刻,完顏祁卻發現這兩個女人在用契丹話交談。
他臉色一沉。
西蘭是契丹人,他早就知道。
但為何青蕪也會契丹語?
他悄悄走近兩人,青蕪卻改用漢語說話了。
完顏祁狀似沒事人,點個頭便走開了。
青蕪大大鬆了口氣。若不是她及時發現完顏祁走了進來,臨時改用漢語說話,完顏祁一定會起疑心的!
西蘭悄悄地說著:「青蕪啊!你為什麼不肯告訴大人你是契丹人呢?」
青蕪苦笑一下,「其實,我只是半個契丹人。」
「大人知道我是契丹人,可是他沒有對我怎麼樣啊!」西蘭不習慣這樣隱藏事實。
「你這丫頭,做不來虧心事。」青蕪點點她的額頭,笑道:「我知道他不會對我怎麼樣,但是我有我的理由。」
西蘭歎口氣,「好吧!我不問了。」
青蕪放下心後,目光一直追隨著完顏祁的身影。
「你在幹嘛?」西蘭連喊了她幾聲,她都沒有聽見。西蘭奇怪地拍拍她的肩膀,「你到底在看什麼?」
青蕪連忙收回視線,小臉染上紅暈。
西蘭正想取笑她,不意被她輕輕一瞪,便吐吐舌頭,不多說了。
「有些話,大家心中明白即可,就別說破了。」
西蘭搖頭晃腦的自言自語著,卻聽得一旁的青蕪更加手足無措了。一牽扯到那個男人,她的心思便不由自主地亂了。
她乾脆端起一杯茶,直接定向完顏祁。
「你會說契丹話?」完顏祁喝了口茶,隨口問道。
青蕪心裡突了一下,輕聲說道:「有點好奇,跟西蘭學了一點而已。」
完顏祁沉思般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你的過去如何,我不感興趣,但你若是做出什麼事來,我會比任何人都無情。」
青蕪心裡一寒,目光低垂,「我能做出什麼事來呢?大人多慮了。」
完顏祁唇邊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容,「你自己掂量著就好。這茶是你泡的?」
「嗯。」青蕪將目光投向熱氣氤氳的茶,在那朦朧的茶香裡讓自己平靜下來。
「你是個聰明的女人。」完顏祁將她的小手放在掌中,黑白的對比是那麼地強烈,強烈到讓人懷疑青蕪不是凡問的人。「如果你有興趣,我可以教你女真語。」
青蕪一臉驚喜,雙眸明亮起來,「真的嗎?」
「當然。」他看著她的眼中有一些迷惑。為何她會這麼開心?又為何自己竟漸漸被她的笑容所吸引?
「我曾經聽過一點點的女真語,可是我總是學不會。」她的眉問輕蹙,擔心起自己能不能學會,彷彿這是件多麼重大的事情。
「有我教你,自然學得會。」很自然地說出口,看到她的眉緩緩舒展開來,他便不願去想更多了。
她的臉染上一層粉暈,有些激動,有些語無倫次,「我娘她一直很想很想說女真語,可是,她一直都沒機會說。」她盯著杯子,斷斷續續地說著,抬起眼來看著完顏祁,「如果有一天你不能說女真語了,你會不會很難過?」
「會。」他輕輕拉過她的身子,讓她靠在他的懷裡。
「我娘總是一直哭,可是她從來都不肯告訴我為什麼哭。」她的思緒飄遠,也不管身邊的人是誰,兀自陷在回憶中。
「後來我長大了,知道娘是在想家。我想,如果有一天我可以帶娘回去,娘是不是會很開心呢?」
「你娘的家鄉在哪?我帶你去。」
聞言,她抬眼看著他,有一瞬間的疑惑。為何說這句話的是這個男人呢?她輕搖著頭,嘴角浮現一抹飄忽的笑容,「回不去的。」
完顏祁這才發現青蕪有些精神恍惚了。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在她耳邊低聲說著:「喝點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