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浴室,她慎重地拿下掛在牆壁上昨晚就熨燙得十分平整的制服。
穿好後,她走到穿衣鏡前,定定凝視著鏡中的自己。
嗯,衣服OK,鞋子OK,頭髮……哎,一小撮跑出來了。
嚴曼歌趕緊用小髮夾扎入發中固定,然後再好好審視一次。
衣服OK,鞋子OK,連頭髮也0K了。
嚴曼歌對不熟悉的環境有恐懼感,怕交不到朋友,怕被排斥。每次面對新環境時,總會這麼神經質,心裡充滿對新生活的惶恐。
這時,一個聲音像流星劃過夜晚的星空那樣地閃過她腦際: 「當你覺得對自己沒存信心的時候,記得深深地吸一口氣……抬頭、挺胸,想像自已是個驕傲的國王,而全世界都是你的臣民……
是夢中那個男孩。
嚴曼歌的耳畔彷彿還可以聽見籃球彈跳在地上,啪啪啪的聲響。
那次之後,她就不曾再遇見這名男孩了。
有很多記憶在她腦海裡已經褪色像一張張泛黃的照片,唯一只有關於這個男孩的記憶,還深刻得彷彿昨天才發生的事。
嚴曼歌閉上眼睛,她感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當時的情景,她記起了每一個細節:夕陽很美,風拂過她的肌膚,男孩的笑容與話語……
今天的這場夢境意味什麼呢?
是不是有什麼好事要發生了?
嚴曼歌不知道,但她惶惶的心因這夢中男孩而安定下來。
「記住,你就是你!」夢中,男孩如此對她說。
「是的,我就是我。」
嚴曼歌睜開眼睛,背脊挺得直直的,將擺放在書桌上的眼鏡戴起,然後,迎視鏡中的自己。
很神奇的,她覺得自己充滿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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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珩與徐子琳是一對姐弟。
兩姐弟都是漂亮的人,手長腳長,像是從漫書裡走出來的人物。
徐子珩理著一頭極短、極清爽的平頭,更顯出他本已瘦削的臉更有型、更冷峻,麥色的臉上還有幾顆泛紅的青春痘,但無損於他的清俊。隨著韓劇的盛行,他那雙狹長的單眼皮眼睛,使他備受女孩子的注意與傾慕。
只是,他的臉上寫著冷淡,身上更傳出「別來惹我」的訊息,讓周圍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與他拉開一些距離,不敢太接近他。
反觀徐子琳,則讓人眼睛為之一亮。
她很高,至少有一百七,蓄著和男孩子一樣的短髮。她也是單眼皮,不若徐子珩的冷淡,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北極星,透著聰穎,偶爾還會閃現促狹的光芒。
她站在公車站牌旁,手搭在椅背上,與一名女生說話。那女生坐著,只見徐子琳時而俯身專注聆聽,又時而仰頭大笑,額前略長的劉海飛揚起來,又落了下來,幾撮髮絲震住了她的眼睛,有一種「戲說江湖醒人世,拈花一笑萬山橫」的瀟灑姿態。
要不是徐子琳穿著學生裙,那英氣的眉眼與舉手投足,真讓人誤認她是個男孩。
她和徐子珩兩個人站在一起,簡直就像一對雙胞胎,但一個是太陽,一個是黑夜,一個是冬天呼嘯的北風,一個是夏天的太陽雨,同樣都很吸引入。
當他們這對風格迥異的姐弟一上這班公車,馬上就吸引了眾人的目光,包括了站在角落裡的嚴曼歌。
只是,她的眼裡只看得見徐子琳。
天,怎麼會有如此漂亮,又如此帥氣昂發的女孩子!
哪像她……嚴曼歌低頭打量自己。
同樣都是高個子的女生,怎麼氣質會差這麼多呢?
嚴曼歌的雙肩一垂,原本就有點駝的背,顯得更駝了。
早上自我催眠的鬥志,在這段約二十分鐘的車程裡,已經消失無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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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苑私立高中,遺世獨立於台中山區。
從校門口走進,是一段綠蔭坡道,沿著這段綠蔭大道,可以欣賞到成片野生的芒茸、鐵線蕨、桔梗蘭等植物。
步入校園,會有一種走進另一個時空的錯覺。
學校的建築多半保留著日本帝國殖民時期的風格,方正的格局,寧靜素樸的灰瓦紅牆,古典式樣的柱體、門廊、山牆、穿廊, 日本寺院的坡道……散發著沉穩的歷史感,古色古香,充滿詩意。
嚴曼歌的教室位在二樓,視野還不錯,她特地挑了最後一排靠窗的座位。
書包才掛好,桌椅也擦拭乾淨了,她正想坐下來好好欣賞窗外的風景時,暮地,一股冷意迫近她背脊,逼得她打了一個咚嗦。
有沒有搞錯,氣溫三十四度的九月天,她竟感覺冷?
她遲疑地轉過頭,抬起眼,只見一個男孩直挺挺地站在她桌旁——
任何人一接觸到那雙如鐵般冰冷的眼睛,都會被冰凍得說不出話來的。
那雙眼睛屬於徐子珩。
他有著很黑很亮的眸於,卻泛著傲如冰山的冷意。
他沒看嚴曼歌,冷眸望著窗外,雙手插在褲袋,站立的姿態,有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獨。有時候孤獨並不代表寂寞,徐子珩的孤獨是很自由的,很旁若無人,很視若無睹,卻教旁人很不自在。
「我要這個位置。」他轉頭漫不經心地睞了嚴曼歌一眼。
他只有簡單的一句話,而且還不是詢問語。
面對這麼不講理的人,嚴曼歌大可轉頭不理他。
但,很難。
他有一股壓迫感,光是這樣沉默地站在那裡,就令人很難忽視到他的存在。
「喔。」
在他的目光下,嚴曼歌像個被老師抓到犯錯的孩子,低著頭站起來,靜靜地拿起書包,走到隔壁桌坐下,巴巴地看著徐子珩將她的位置占為已有,看著徐子珩將俊逸的臉側向窗外,欣賞著原本屬於她的風景,而她卻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是卒仔,她是卒仔,她是卒仔……
嗚嗚嗚,她承認,她是個膽小怕事的卒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