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會怎樣呢?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幾乎是拋棄了一切來到這裡的,非得撐下去不可。
現在的台灣幾點呢?小雪球和大雪球是否都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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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黎遇到最大的問題是語言。
洪慕莓幾乎完全不懂別人在跟她說什麼,師傅大多時候忙,也懶得和洪慕莓比手畫腳,同事也都個個忙得很,有時講不通一急了,便高聲呼喝,她連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都不曉得。於是一開始她幾乎都在做雜務。
吳恩佑夫婦幫了她不少的忙,才讓她找到了住處。距她工作的店裡,要花將近一小時的時間,每天用兩小時的時間搭地鐵。在車上她聽法文錄音帶,她買了一卷日常會話,另外請吳恩佑夫婦錄了一卷關於廚房用詞的帶子。
雖然還是常常被大呼小叫,她慶幸在自己學的日常會話對照下來,還沒有被人罵的話。
惡補有了成效,有次師傅喊他要櫻桃去核器,離那東西最近的洪慕莓迅速遞給了他,師傅接過去的時候瞄她一眼。
那天不忙的時候,師傅叫她過去,隨口說了幾樣用具或食材,她都一一指出是什麼。
她看見灰白頭髮的師傅頻頻點頭,又和別的同事交頭接耳,這位英文較好的同事告訴她,她可以開始做擺飾和裝盤,這是她來到巴黎兩星期之後的事。
那天比較晚離開店裡,因為她急於記住每一樣店裡甜點的擺放樣式。
搭上地鐵時,她吁了一口氣,算是有點進展了吧。
戴著耳機的她,眼前突然有雙大手拍了一下。「慕莓!」
她抬頭,驚喜地取下耳機。「啊,你是那個,那個……」
「我是鄭維,之前在我姊家吃過妳接風宴的那個鄭維啊!」
「我記得,你吃了好幾盤滷肉飯。」洪慕莓笑道。
「怎麼什麼好的不記,偏偏記住我是個貪吃鬼。」鄭維爽朗地笑。「我來巴黎一年多了,一次也沒回去過,平常窮得很,難得有機會大吃一頓,怎麼可以放過這個大好機會!」
「你來巴黎做什麼?也是學料理嗎?」
「不是啦!我是來留學的,可是到現在還在語言學校鬼混。」
「唸書總是不錯,哪像我來法國後,都在洗盤子。」
「哈哈,別客氣,妳很快就可以出頭天,這麼認真!」他看了一下洪慕莓手上的錄音帶,嘖嘖讚歎。
「沒什麼,你不也是忙到現在才能回家嗎?」
「不是啦,我剛剛才從我女友蘇珊那裡回來。」
「蘇珊……」奇怪,她記得那天餐桌上,鄭維是帶了一個褐髮女伴,且狀極親密,可是她名字難念且難記住,絕不是蘇珊。
「巴黎是國際都市,也是浪漫之都哪,出外人多,短暫停留的人也多,在巴黎墜入情網,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
洪慕莓明白了他話中之意,看來他是個大眾情人,專誘惑出外且寂寞的女人心,且每個都很短暫。
「你這樣不會出問題嗎?」
「怕什麼,我要是喜歡上誰,一開始就會和她說的很明白,我不會要她為我停留,大家好聚好散。當然對象也會挑,像妳這樣個性認真的,我就不敢高攀。」
「我是個認真的人嗎?那為什麼別人卻說我無情,不在乎感情呢?」
「妳要是真的不在乎,就不會一來到這裡,就先招認妳已婚了。沒時間跟妳多說,我要下車了。」
她還有一大段路要待在地鐵上,想著鄭維剛剛說的話。
對他來說,愛情是個你情我願的短暫遊戲,只有同類人才可參與其中。
難道他們分離後不會難過嗎?
應該也會的,只是傷心也很短暫。沒有永恆,沒有忠實,沒有承諾,只有不斷的分分合合,和瞬間的激情。
她要選擇當哪一種?
鄭維說她不是他們的同路人,然而她在努力適應新生活的同時,是否也會離永恆愈來愈遠,融入這場遊戲中?
不要,她欣賞的是吳恩佑夫妻那樣的長久。她希望回家後可以和家人分享許多點點滴滴。
洪慕莓下了地鐵,步行了一段路。
這不是回家,只是暫時的住處,家在遙遠的地球那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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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慕莓有一隻手錶和一個鬧鐘,手錶上的是巴黎時間,鬧鐘則是看著對照表,撥到台北時間。等到台北時間早上八點的時候,她打起電話。
要道歉,別再擺高姿態!她需要他,她相信李晤會諒解她,會抱著小雪球聽她說,讓她告解。
可是家裡沒人接。再撥到診所,接聽的是個不熟悉的聲音。
「喂?妳好!」
她幾乎懷疑自己撥錯了號碼。「吉利動物醫院是嗎?」
「是啊。」
「今天星期三嗎?」難道是代班醫生?
「不是,我是新來的助理,妳要找哪位?」
呂寧不做了?「李晤在嗎?」
「不在,今天有個領養流浪狗的大活動,他跟他女朋友一起去了。」
「女朋友?!誰啊?」
「之前在吉利做助理那個啊!好像姓呂吧!」
她在震驚中掛上電話。李晤和呂寧……他和她的關係已經完全碎裂,難怪李晤不送行,不理她……原來她已經失去了他。
他真的不等她……撥電話前,她還幻想一切會雨過天晴,只是吵架,她用低姿態撒嬌,就會沒事了。
當天夜裡,她的淚水浸透了枕頭,可自責、悲傷、無能為力、孤寂……種種的感覺,全都傳達不到遙遠的地球彼端。
第十章
洪慕莓在店裡能做的事愈來愈多,師傅給她出了一個課題。她要連續三天做店裡的本季招牌甜點——蒙布朗,和一種自創作品。
蒙布朗的做法,她已駕輕就熟,店裡常銷的五十幾種甜點,她全部演練過了,自認已做到一模一樣,只是沒有給顧客確認過。
但是要自創什麼呢?
人們吃甜點,要的是享受與歡愉、以及仿若從日常生活中暫時逃脫的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