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她玩笑般的數落他:「根本就是偏好白種女人嘛,你歧視自己人唷!」
鄭維尷尬。「青菜蘿蔔各有所好。何況這對妳來說也不是缺點,起碼我的偏好可以保證妳的安全。」
兩人就這麼到了鄭維家,在酒精的作用下,談了許多平時從不吐露的私事。
痛快地宣洩在工作和異鄉所受的委屈後,話題轉回了感情上,鄭維講了自己曾愛得刻骨銘心的一段往事,洪慕莓也把李晤和施文澤拿出來談。
「妳是為了賭氣才結婚的吧!」鄭維也和許多人一樣,把感情用時間來衡量深淺。
「不是,我對文澤已經沒有愛了。」
「那妳為什麼要離開妳老公?在我看來,妳不重視他,不怎麼愛他,妳只是在吃點心換換口味。」
「換口味?」洪慕莓一頭霧水。
「妳之前的未婚夫就像一道主食,妳吃得太多、嘗到厭了,換吃甜點。可是畢竟甜點不能當正餐吃,於是妳淺嘗一些就結束了。」
「什麼歪理!感情可不是吃東西。」
「我只是簡單的比喻。」
洪慕莓不滿他的奇怪推理,反擊:「照你的比方,你就是不斷在吃甜點,吃不膩的人嘍!」
「起碼我每次都嘗到甜頭,餓不死。而妳現在卻是空著肚子,不知道下一餐在哪裡?」
「我有工作和朋友就夠了。」洪慕莓仰頭乾了一杯。
鄭維聽了,故意挨近她,手搭上她的肩,臉幾乎要碰上洪慕莓的頰。「工作和朋友就能讓妳忘記飢渴的感覺嗎?」
「貪吃鬼!只吃白色鮮奶油的你,怎麼可以對黃澄澄的牛油動手?」
「說著玩的。」鄭維笑著退了回去。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m
艾妮到廚房,要洪慕莓出去見客人。
原來又是王先生,這是她第三次見到他了,只是換了個地方。
先寒暄了幾句,王先生讚她果然有了進步,洪慕莓搖搖頭,提出她來法國後埋藏已久的疑問:「老師,為什麼我自己感覺不出我改變在哪裡?」
「呵呵,絕對有,只是妳沒有注意到。」
「別賣關子了啦,老師。」
「好,我說給妳聽。我要妳到法國來,最重要的不是要妳學手藝,而是跳脫出固有的窠臼,從另一個角度來看自己。所以我不要妳去餐飲學校,那地方太多外來人,無法逼妳去融入法國,所以我直接介紹妳進店裡,雖然一開始吃的苦頭會比較多。不過現在看來,我的苦心有了收穫!瞧,妳的珊瑚礁就把一種複雜的情感表露出來了。」
「是什麼?」
「鄉愁。」
「啊?老師又在打啞謎,我還是不懂你的意思。鄉愁是怎麼表現在我的珊瑚礁上了?」
「妳以前只知學習和模仿,一個勁地往前衝、往前看,卻忘了回過頭來檢視自己。就像學西點的日本人,為什麼特別喜歡小小圓圓的點心?我認為部份是受了他們和果子傳統的影響,另外懷石料理也是小巧精緻的,這就是他們自己的文化。而妳現在離開了家鄉,身處異地反而會懷念過去,所以才會創作出熱帶與海洋的風情來。」
「把自己原有的傳統加入到另一種概念上,這樣子就是創新嗎?」
「融合的好,才有資格稱為創新,不然永遠只是鸚鵡學舌,走不出來。」
「嗯,原來老師心目中的創新是這個意思。」
「創新有兩種,一種是碰巧不小心做成的,例如烤佈雷、洋芋片,一開始都是錯誤或意外而產生的,再加上幸運地受歡迎。另外一種有深度的創新,便是我說的文化融合。現在世上很少有純粹的地方料理了,即使是法國傳統宮廷料理,常常源頭也不是來自法國人的發明。」
兩人繼續聊了許多。王先生提到他這趟來法國,幾乎馬不停蹄的一直品嚐美食,想起洪慕莓便順道過來看看。
「很感謝老師的幫忙,還有你介紹給我的吳家人也都很好,難得來到巴黎,不去見他們嗎?」
「我去過餐廳,和吳恩佑打過招呼了。」
「不去吳家見鄭惠嗎?聽說她以前跟著你學了一陣子。」洪慕莓記起鄭維說過的話,想試探一下王先生的反應。
「十多年沒見了,她一定會款待我,太麻煩她了。何況她做的料理普普通通,不需要特地去吃。」他就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洪慕莓的話完全沒有激起他任何的感情火花。
洪慕莓搖搖頭,王先生果然心中除了料理和美食以外,容不下別種事物的存在,鄭惠錯愛了一場。
她望著他頭上稀疏的白髮、他那蒼老的雙目。王先生的眼只有在談論美食的時候,才會發光。
這樣一個視料理為至高無上一切的人,理所當然認為喜愛料理的人就都該和他一樣。
對他來說,親情、愛情的羈絆,都不是那麼重要,所以他才會鼓吹已婚的她拋家來法國學習,絲毫不認為有什麼錯。
可是她並不是把料理當作唯一的人哪,從前她會踏入這個領域,最重要的是喜愛蛋糕背後那種溫暖幸福的感覺。
啊!不該怨王先生的。
她確實在巴黎學到了很多,何況當初也是她自己下的決定,王先生只是推了她一把。
只是這一次的決定讓她懊悔。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耶誕、新年都過去了,她都在這些慶祝的日子裡,與吳家人或是同事們盡量狂歡,今朝有酒今朝醉,這些朋友和酒是她在巴黎的寒冬中最好的伴侶,讓她暫時忘記了歲月的流逝。
不過有個節日不能忘,那就是中國年的漸漸逼近。
雖然已和吳家人說好到他們家一起吃年夜飯,但還是得和台灣的家人聯絡。
她打了通電話回台灣,想告訴家人她無法回去過年。
「媽,對不起這麼久沒聯絡妳。」
「去了法國好幾個月,到現在才打電話回來!」洪母數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