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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你打算怎麼辦?」她問納西斯。
「先在這裡待一會兒再說,讓我想想……」納西斯皺著眉回答,抬頭看了秋夢天一眼,伸出手拍拍他身邊的牆壁說:「來!過來這裡。」
秋夢天安靜地走過去,他伸手環住了她的腰。
這樣大概靜默了五分鐘,納西斯突然問秋夢天說:
「你覺得怎麼樣?」
「什麼?」
「這樣站著,你有什麼感覺?」
「很奇怪。」
「奇怪?為什麼?」
「人來人往,好像都很匆忙的樣子,卻不知他們到底在忙些什麼,想忙些什麼,正要去忙些什麼,好像大家過日子,都必須這麼拚命、義無反顧似的。」
「唔……」
沉默在他們之間撒了種,秋夢天覺得有一點尷尬,她今天是怎麼了?竟會對納西斯說出這些話。
「你肚子餓嗎?」話題又變了。納西斯仍將手環在秋夢天腰際上。
「有一點。」
「我餓壞了。」
「……」
「想吃東西嗎?」
「什麼?」
「我問你想吃東西嗎?」
「或許吧。」
這樣的對話真令人莫名其妙,連夜樹也忍不住在偷笑。
「想吃什麼?」納西斯認真地問。
「都好!熱的。你呢?」
「我想吃你。」
「什麼?」車水馬龍,風聲、人聲、樹聲、引擎聲,一波波伏襲蓋住他們的對話聲。
納西斯突然緊握住她,強迫她跟著他,疾行的腳步,宛如負氣一般。
他帶她進入一家標榜所謂氣氛浪漫、格調高雅、純歐式風情,菜香看來精緻誘人,很可口、很昂貴的法國餐廳——「楓丹白露宮」。秋夢天感到微微一股不自在。
她最怕這種地方了。整個氣氛、裝演,曖昧又慵懶,杯觥交錯、燭影昏緲,這是戀人們才有特權來的地方。她,實在不自在。
氣氛實在美極了!別人看他們,也許是一對郎才女貌,然而真相只有兩人彼此心知肚明。這對秋夢天來說,不啻是一種苦刑,不自在到了極點,甚至連那醉人的香檳入口,都反效成股刺鼻的嗆喉。
別人究竟是怎麼看待他們的?她不敢四處張望,只好看著納西斯。可是納西斯深潭無底的黑眸,卻讓她禁不住顫寒,她只好專注於燭光雙雙。然而,燭淚熱辣燙人,注視久了,烙入眼瞳裡的一圈圈光亮,已慢慢渙散成一顆顆金星亂冒,她只好轉而善待盤裡的食物。
垂著頭,燈光掩映下,洩露出秋夢天弧度姣好柔美的脖頸。
納西斯啜著香檳,眼神一直盯著秋夢天,沒有人猜得出他心裡在想什麼——啊,這個光影昏緲黝暗的夜!
「你愛我嗎?」
「什麼?咳!咳!」正喝著香檳的秋夢天,聽見這話,一口酒嗆在喉裡,當下就不住咳嗽起來。
納西斯盯著她,不再說話。他很確定她聽到了那句問話。
秋夢天不知如何是好!吞吐了很久,才避開他的問題,喃喃地說:
「你已經有很多女朋友了。」
納西斯清顏冷峻:「那不是重點,你想不想跟我在一起?」
秋夢天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
「不必了!我不想再在家裡以外的地方看到你。」
「你討厭我?」聲音沒有怒氣,卻能讓人起雞皮疙瘩。
「沒……沒……」她又吞吐了。
「為什麼不想跟我在一起?」
討厭,他到底是什麼意思?怎麼一直逼問她這個問題!秋夢天握緊拳頭,直想往桌台一拳揍下去。末了,她突然回答一句非常滑稽的話!她說:
「我自認沒有她們那種魅力。」
「如果我想呢?」納西斯撩起桌台晶瓶中的玫瑰,移到鼻間漫不經心地聞了聞,然後插在秋夢天的白衣上。
秋夢天低頭看了眼玫瑰,又將它抽出來放回桌台上。
「這個玩笑不好笑。」她說,手離開了玫瑰。
納西斯雙手互握,擱在臉前,遮去了大半邊的臉,只剩下一雙閃著妖光的黑眸,在燭燈裡懾人魂魄。
「不是玩笑。」冷眸始終罩著秋夢天,沒有一絲尷尬或靦腆。
「不要拿我尋開心!」秋夢天聲音沙啞了,喉嚨乾澀得有股刺痛。
納西斯手仍交握,仍遮去了大半邊的臉,說:
「誰說我尋你開心?」
沉默是黑暗、驚恐、不知所措的老朋友,這時它又忙不迭地尋訪秋夢天,楓丹白露宮裡一屋室的浪漫美麗,被她扭著潔白餐巾的無措絞成一昏室的離奇異詭。
「我想回家了,」她說:「你不必送我,我自己搭車回去。」
「我也要回去,走吧。
她想,她永遠不會懂納西斯的。謎一樣的離奇,這個人。
納西斯坐上駕駛座,沒有先為秋夢天開門,等到她坐進車裡的時候,他已調撥了一車子清揚微怨的「只有尋夢去」。
「每當我想要你,想擁抱你入懷時,只有尋夢去……」納西斯低喃著,不知道是因為哼著歌詞,還是想表露一種赤裸裸的愛意。
「你快樂嗎?」
「啊?」
納西斯丟下方向盤,轉身逼向秋夢天。
「今晚你相當心不在焉。聽說你不太理人,總是獨來獨往。真的嗎?」
「我如果和人交往了,你會放過我嗎?」秋夢天瞪著地。這個夜晚,澎湃她心海波濤的這個夜晚,她第一次這樣正視納西斯。
納西斯伸手撩了撩她的唇,略過她的憤怒。
「你想和我在一起嗎?」
「不要再跟我提這種無聊事!」秋夢天忿然撥開他的手。「我們已經在一起了,不是嗎?天天兩眼相看,你還不厭嗎?去找你那些王薔西施小貓吧!不要再這樣招惹我,我最討厭的,就是見到你!」
憤怒讓人言不由衷,車窗外沙沙的樹葉聲,似在譏諷她的謊言。
「我可以輕易地使你成為我的人,輕嘗你醉人的香唇;無論什麼時刻,白天或者夜晚。糟糕的是,這些都只是我自己的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