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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厭,這首歌!秋夢天旋身想開門下車,納西斯抓住她的雙臂,將她扳回身面對他。
「你說得沒錯,」他說:「我們的確已經在一起了。你說你討厭我,我知道,可是,我想吻你,現在。」
「不要!」秋夢天伸手擋住他貼近而來的唇。「請不要把我們的關係弄得太複雜!等我能夠獨立後,就不會再麻煩你了!」
「原來你打的是這種主意,」納西斯抓開她的手。「好聰明,夢天,非常的聰明!」
納西斯用這樣的口吻說話,令秋夢天不寒而慄。因為他從不曾這樣叫喚她的名字,總是用代名詞稱呼她——「你」,就這麼簡單,不摻雜任何心緒或感情的成分,就像她對嬸嬸這個名詞有著很深的厭惡般,是以堅持不提什麼叔伯大哥之類的客套。因此也是稱呼納西斯為「你」,如此輕描淡寫,不含任何情感或意念的糾葛交纏。而現在,他,納西斯,竟這樣叫喚她,秋夢天心頭不禁蒙上了一層不祥的預感。
「非常聰明,夢天,」他又反覆著那種口吻。「原來你打的是這樣的主意!太聰明了,真多謝你提醒我,我還真沒想到呢,好聰明啊!夢天!」
納西斯說一句,身子就跟著傾近一點。秋夢天渾身起疙瘩直打顫,發抖個不停。
納西斯終於探觸到了秋夢天,他貼著她,雙手在她頸間游移說:
「別怕!夢天,我不會吃了你。我們已經共同生活了這麼多年,不是嗎?看看我,我真的那麼可怕嗎?你到底在怕什麼?看你抖得這麼厲害,你冷嗎?來!我給你一點溫暖!」
「我……我……」秋夢天舌頭打了結,面紅耳赤地,連說句話都覺得困難。她清楚知道那種感覺不是怕,但說不上來是什麼。
「你怎麼了?」納西斯的手,冷度在臨界點以下,一直在秋夢天的頸項周環探索撫摸,好像愛不釋手,久久不捨。「我說過了,別怕,我不會吃了你。你好美,如此的美!夢天,我想吻你。」
納西斯終於俯下臉,可是他的吻觸既不是落在秋夢天的頰,也並未落在她的唇上。他唇合的雙瓣,始終貪婪著秋夢天柔美皎潔的脖頸。他的吻很細膩,一寸一寸,一個膚觸一個膚觸,所有的吸吮全溶入秋夢天頸間這一白玉無瑕的美麗裡。
這吻吮好熟悉,像在那裡體驗、似曾相識過!
啊——夢!
銀色的那夜魔,他說他是鬼,他會來接她,他要她當他的新娘……
「你好美,夢天。」他將她的衣衫褪低了一些,讓她露出迷人的肩胛。「你夢過我嗎?」
「什麼?」她一驚,猛一震。
納西斯笑了笑,有銀魔的味道。
「你夢過我嗎?我在你夢中是什麼樣子?」
「沒有!沒有!我沒有夢見過你,沒有!我沒有!」秋夢天搖頭亂喊,語無倫次地。
「是嗎?看著我……」納西斯止住她搖頭的紛亂,正對了她的眼。「我在你夢中是什麼樣子?」
啊!夢!銀色的那夜魔!
「銀色,夜魔,鬼,」秋夢天夢話一般,斷語殘句出了口,如受蠱惑般。「信物,承諾,等我長大來接我……我,要我,他的新娘,星形印記,飛翔……滿月……」
「是這樣?我明白了。」納西斯笑了,神秘得讓人起了揣測。他說:「在夢中,他也是這樣吻你嗎?」他又俯下臉,圈圈吻痕唇吮在那片無暇之中。
一定是月色不對!今晚發生的這一切,幾乎像是在作夢!秋夢天閉上眼,想證實自己的確是在夢中。
啊!銀色這夜魔!
紅磚道上,紀莎莉無聊地哼著歌,甩動背袋。想到波姬小絲那張氣成豬肝色的花臉,她就覺得好笑!納西斯,好性格的一個男人!她紀莎莉決定要了。就是這樣的男人,性格、蠻橫、頑強、有才華,又有紳士派頭,而且可能溫柔——就是這樣的男人!她紀莎莉要的,就是這樣的男人!
她決定,她要他,不擇手段。
驀然,她停下腳步,被路旁一輛藍灰色的天王星攫去了注意力。
這可真是驚奇啊!沒關係!這才帶勁,她就是要他了,有競爭才有意思!沒有她紀莎莉得不到的東西!
絕對沒有!
第五章
「山一程,水一程,
身向榆關那畔行,
夜深千帳燈。
風一更,雪一更,
聒碎鄉心夢不成,
故園無此聲。」
「人長大奔游在外,如果懷鄉情濃,隨便一草一景,便常讓人勾起無限的思量,尤其多愁善感、充滿詩人氣質的文人,更是容易感傷惘悵噓歎。納蘭性德運用簡單的音節重複,『山一程,水一程』,『風一更,雪一更』,正強調且深刻地勾出了那種羈旅思鄉的情懷。整闕詞力道很夠,而且氣勢蒼茫,把詞人那種孤涼思鄉的心情,發揮得淋漓盡致。
詞牌『長相思』。貴族出身,官至御前侍衛的納蘭性德,難得沾染了一身文人氣,可惜卻英年早逝。」三十一歲——合該是多英烈的年華,念詞的秋夢天,心中隱隱有股不忍、酸澀。堂上授課的先生呢?他心裡又是怎麼想?如何看待?
台上先生一襲白襯衫,鼠灰長褲,領口松敞著,領帶垂結,極是藝術家的不修邊幅,他靠著講桌,單腿跨坐。坐在後排的秋夢天遠遠望著,書本攤開,上頭滿坑滿谷原子筆線條交錯的「納蘭性德」,但凝神細看以後,「納蘭性德」寫到最後,字字卻已變跡成驚心動魄的「納西斯」。
「我看見了。」紀莎莉挨著她坐,眼光盯著前方,不動聲色地露出這句話。
秋夢天也盯著台上先生看,對紀莎莉的話充耳不聞。
「前天晚上,我看見了。」紀莎莉不死心又說。
秋夢天仍是動也不動,眼光追隨著台上的先生。
「你不用緊張,」紀莎莉說:「我不會說出去的,因為那只會對我不利。我告訴你,我喜歡他,他是我想要的那一型男人,我不會讓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