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流星光年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第 21 頁

 

   

  「你真的忘記了?」他微笑注視秋夢天。

   

  「啊!」秋夢天微張口。她真的把這件事完全給忘了。怎麼辦?她承諾過納蘭性德,可是納西斯交代她早點回家……她真不敢想像納西斯等不到她時那生氣的模樣。算了!也許他只是說說,他不是和紀莎莉約好了嗎?瞧她剛才課堂上看她時的那種勝利得意的驕傲——她決定撇下納西斯。

   

  「沒有,我沒有忘記。」她撒了謊。「我只是沒想到,你這麼準時。」

   

  「沒有就好。」他接過她手上的東西,不想拆穿她。

   

  「走,先吃飯去,再慢慢討論。」

   

  這是一張小小的橫幅。天空的顏色很奇怪,非常黯淡,像是一張要哭的臉。底下一對戀人,暗影處理,命運的驚歎號交叉成一條分歧的路,樹影幢幢,整個版面沒有光,新月彎若死神的鐮刀,鉤在林梢。

   

  銀色的月亮。

   

  「這是你畫的?」

   

  秋夢天立在橫幅的下方,仰著頭。納蘭性德坐在書桌的後頭,埋首整理文稿。謄稿的工作已接近尾聲,再作最後一次的校閱,一切就大功告成。

   

  「不是。」納蘭性德抬頭。找秋夢天幫忙原只是借口,沒想到她認真起來,神情更加肅漠。將近一星期的相處並沒有使他們更加熟絡,秋夢天還是一如堂上的冷漠,除非必要,她總是不肯開口。

   

  「買的?」秋夢天又問,仍站在橫幅的下頭。

   

  納蘭性德走過來,自然地站在她身後。

   

  「不完全是。」他說:「這是一位朋友珍藏的,臨離開時,送給我,卻要了我另一幅字帖交換。你喜歡嗎?」

   

  秋夢天仍然仰頭,不動。這張小小的橫幅,深深地吸引住她。

   

  「這用色很奇怪。」她說。

   

  「的確如此。」納蘭性德移到她身旁。「你看!天空好像是張哭泣的臉,那對暗影,雖然不見神情輪廓,卻那麼清楚地讓人感受到那種別離的心碎哀慟。」

   

  「天天這樣望著,你心情不會難過嗎?」

   

  「那就得靠移情作用?」納蘭性德檔住橫幅,身形橫亙在秋夢天前頭。「你,這一星期以來,讀出了我的心意了嗎?」

   

  秋夢天搖頭。「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那麼……」納蘭性德後退,靠向橫幅。「我希望你懂。」

   

  「不,我不想懂。」秋夢天跟著後退,遠離橫幅。

   

  「為什麼?」

   

  不,她不能告訴任何人,有關她和納西斯的事。絕對不能!

   

  「我得走了,」秋夢天重拾情緒,冷靜地說:「剩下校閱的工作,我想你自己就可以做。謝謝你的指導,再見。」

   

  「等等,」納蘭性德叫住她,手伸入褲袋,拿出皮夾。「我說過要付你酬勞的。手伸出來吧!」

   

  秋夢天愣住了,竟然真的呆呆地伸出手,隱約中她又覺得自己這個動作實在笨拙得可以,這種小孩伸手向長輩討零用錢的動作,是這麼陌生,這麼溫馨,又這麼可笑。這當口,她實在是縮手也不是,任手掌攤在半空也不是。

   

  納蘭性德輕輕一笑,解除了她的尷尬。他雙掌合住她的手,捧到心口,然後小心翼翼地離開她的手指,騰出一隻手,取出皮夾裡的鈔票。

   

  一張、二張、三張、四張、五張。他抽出五張大鈔放在她的手心上。

   

  「這樣夠嗎?」他含笑問。

   

  秋夢天傻傻地看著自己的手,呆呆地說:

   

  「這麼多?」

   

  納蘭性德又笑了。他果然沒看錯,秋夢天冷藏在面具下的,根本是不解柴米油鹽的天真。他再笑說:

   

  「如果你覺得我給得太多,於心不安,可以請我吃頓飯,或者看場電影什麼的。」

   

  「這麼麻煩,那你少給一點不就行了?」

   

  「那可不行!」納蘭性德忍俊不禁,止不住地想笑。「這是你該得的,我們初說好的不是嗎?不過,說真的,付了你這些酬勞後,到月底,我都得靠干飯泡鹽水過活了。」

   

  「真的?那還你。」秋夢天手伸得筆直,將錢遞還給納蘭性德。

   

  「不,我不能收,這是你的。」納蘭性德將秋夢天的手往回推。「這樣吧!如果你真的可憐我,到月底這些日子,都由你請我吃晚飯,如何?」

   

  這是個陷阱,納蘭性德笑容可掬的臉這麼說。秋夢天明白他的用意,想了想,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地心引力作用的關係,她竟然點了頭。

   

  「真的?說定了,不許黃牛!」

   

  納蘭性德華年早夭,不能和心愛的人相守以終。他,齊容若,現年三十一歲,想要有一樁美滿的姻緣。

   

  「我真的得走了。」

   

  「我送你。」

   

  「不!不用了!」她絕不能讓他知道她和納西斯同住在一個屋簷下。

   

  「至少送你上車。這麼晚了,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好吧,」秋夢天不再堅持。

   

  戶外,水色的天空不再透明,蒙上了一層墨。納蘭性德將外套披在秋夢天身上遮寒;第一次感受到這種溫柔的秋夢天,不禁有些迷惘疑惑。她看著他,吶吶地說:

   

  「謝謝,你……不冷嗎?」

   

  納蘭性德抬頭,感性地又舊話重提:

   

  「現在,你願意懂嗎?」

   

  「我……」

   

  「還是不願?」

   

  「……」

   

  車子來了,秋夢天飛快地逃上車。她不是不願意懂,而是不能去懂。納西斯鬼魅轉形的身影,始終橫亙在她心中。為了她自己好,也為了納蘭性德好,他們之間的友好關係,最好還是早點夭折。

   

  屋裡只有五燭光微亮。納西斯還沒有回來嗎?秋夢天心不在焉地打開門,廳房沙發上兩身交疊的人影,驚怵了她的神經。

   

  「紀莎莉!」秋夢天倒抽了一口冷氣。

   

  「秋夢天,你怎麼會來這裡?」紀莎莉衣衫凌亂地坐了起身,指著秋夢天興師問罪。

   

  「我……」秋夢天一時語塞。她從來沒有想過,會撞見這樣尷尬的場面。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封面 返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