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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頁

 

   

  「放心!」齊桓蹺起二郎腿,悠哉自如。「盜亦有道,我再怎麼不濟,也不會動她的腦筋。不過,說真的,我想拍她。」

   

  納蘭性德沉吟不語。

   

  盥洗室裡,秋夢天望著鏡中的自己。剛沖了臉,內聚力強的水珠,猶依戀地附著在她臉上,晶瑩飽滿,乍見下,宛如淚珠。

   

  和納蘭性德的一席話,仍然沒有解除她心中的疑慮煩憂。那些夢,逼真貼切得教她驚心動魄,每每夢醒之際,她仍可清楚地感受到留在身畔、鬢邊、頸間、唇上那種膚觸的溫熱。那是納西斯的體溫,她知道。

   

  雖然,夢,有種種假設的可能——也許是潛意識裡一種不安的心態,也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更也許只是一些毫無意義的殘簡片斷——可是,她怕,怕那是即將發生的事實,怕那是她內心的渴望。她更怕,怕那些夢境是她夢遊時的真實行為。

   

  所有這些惡夢,擾攘著她的神經,而她卻又無法啟齒。這是怎樣思春的夢啊,無恥!

   

  面對納西斯已成了一種苦刑,而現在,就連面對她自己,也快變成了一種負擔。她不敢正視鏡中的自己,怕發現種種令她難堪的事實。她覺得自己已到了忍耐的極限,隨時都有崩潰的可能。

   

  她歎了一聲,擦掉臉上的水珠。事情再這樣發展下去,真不知道會演變到什麼樣的地步,她應該去看心理醫生,可是她怕,無論是精神分析或是夢的解析,都不會令她好過些,她知道得非常清楚,瘋子才會相信這樣的事,她可以想像那些人背地嘲笑她的樣子——不!絕不!

   

  秋夢天灑潑了一淘水向鏡面,匆匆離開洗手間。

   

  「……我自己來問她的意思,你不准有意見!你知道,她是我見過型最好的一個,不拍她我會很難過。」

   

  齊桓比手劃腳地警告,央求納蘭性德,看見秋夢天從洗手間方向走過來,匆匆擰掉夾在食中兩指間才新燃的香菸。

   

  「對不起,」秋夢天走到座位,並不入座,反而拿起背包說:「如果你們不介意,我想先走一步,你們慢慢聊。」

   

  納蘭性德失望的神情還沒有表現出來,齊桓就先叫起來:

   

  「介意!當然介意,我還有大計劃沒跟你商量!」

   

  「計劃?商量?跟我?」秋夢天看著他,疑惑地。

   

  「你知道,我是個攝影師。最近有家廣告商,願意出資資助我舉行個展——當然,他們也想藉此挑些新面孔,哦!廣告模特兒,你知道的,這次的個展,我將它取名為『蠱誘』,需要一個氣質清新,又帶點神秘氣息的人來表現主題揭示的神奇、不可思議的魅力。我試了許多模特兒,味道都不對,正好遇到你。你是我要的那種型!怎麼樣?夢天小姐,有沒有興趣試試看?」

   

  秋夢天微微一笑。「謝謝你,齊桓先生,我沒興趣。」

   

  「等等!」齊桓雙手交互搖擺,比了個「剛剛取消,從頭來」的意思。「我認錯了,夢天小姐,我的意思是,請求你,幫我這個忙。」

   

  「幫忙?」秋夢天站在原地,突然覺得有點倦。「齊桓先生,我想你誇大其詞了,我不認為我能幫得上忙。」

   

  「能!你絕對能!夢天小姐,看在容若和我是難友一場的分上,幫個忙!」齊桓看秋夢天不答應,索性將納蘭性德也扯進來。

   

  「齊桓!你別扯進我,我是不答應的!」納蘭性德抗議說。

   

  齊桓對他咧嘴一笑,繼續慫恿秋夢天:

   

  「怎麼樣?夢天小姐?我保證,不會花你太多時間的,你就當作是一種新奇的經驗就好。咱們一見如故,情分好過老搭檔,為朋友兩肋插刀,你總不會連這點義氣都沒有吧?」

   

  太離譜了!什麼為朋友兩肋插刀,什麼一見如故,他的「親密關係」未免進展得太快太神速了吧?秋夢天有聽沒有懂,似笑非笑,看看納蘭性德,仍然拿不定主意。突然想起納西斯,她打了個冷顫,說:

   

  「好,我怎麼跟你聯絡?」

   

  大概秋夢天突然答應得太乾脆了,齊桓剛又要遊說半張開的口,凝結在半空中,噘成一個橢圓形的嘴唇,看起來滑稽透了,戲劇效果非常強,就連納蘭性德也大感意外。

   

  「你是說,你答應了?」齊桓有點笨拙地問,隨即罵了自己一聲「笨」,跑遍大江南北,他齊桓什麼時候這種蠢樣過?

   

  「夢天!」納蘭性德提醒秋夢天:「你要想清楚,這……」

   

  「不用再想了!」齊桓連忙截斷納蘭性德的話,附加瞪了他一眼,用身子擋在他和秋夢天之間,遞給秋夢天一張名片。「這是我的名片,你收著。給我一個聯絡電話,我準備準備,我們下星期就開始,方便嗎?」

   

  秋夢天愣愣地盯著齊桓的名片,恍恍地點了頭。

   

  命運的三女神,忘了來告訴她,點頭這以後,關於故事即將上演的喜與悲。

  第七章

  高耀在天際的是孤獨,落墜到地上的是運命;舉目望去的這繁星點點,越過光年,只剩下一顆冷卻了的石頭。

   

  行路難,情字這條路。

   

  她不是有意如此冷淡,可是人世間的冷暖,就像這點點渙散的星光,還來不及將熱傳達至冰寂的角落暖房,途中,那光,就已被吸入宇宙的黑暗中。而她,秋夢天,就這樣,從不曾感受到那份來自星球的溫暖。

   

  只有奶奶對她好。

   

  那是一種神性的光輝。上等人,其性接近神。對於毫無血緣關係的秋夢天,秋奶奶無怨無悔的付出,確實熨燙了秋夢天孤乖的心靈。小小的秋夢天,感激烙心的,也一直只有秋奶奶,可是她死後,崩潰了秋夢天對這溫暖世界唯一的幻想。

   

  要怎麼樣來看待,一個自七歲起,就不再展笑靨,不再談童語,不再相信神話的女孩?如果她美麗,週遭的人會覺得有趣——是什麼樣的因由,讓如此一個美麗的少女,這般地冷艷憂鬱,而對她感到好奇。如果她平凡無奇,週遭的人就不會太在意——只是一隻醜小鴨,妄想變成天鵝,哈哈冷笑兩句就過去。她的存在,就只像一團泡沫,碰了空氣就碎滅,同時,並未留下絲毫美麗的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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