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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夢裡的纏綿啊!秋夢天閉上眼仰頭面向夜空,在此刻四下無人的夜裡,她願意承認,她已對納西斯產生了一種說不出的親近感,她其實渴望接近他……
她輕輕走入大門,上了樓梯。夜很靜,一點輕微的聲響就可以擴誇成離譜的噪音。秋夢天聽著自己「噠噠」的足音,然後轉化為自已心臟「撲通」的跳動聲。
她打開門,開了燈,隨意一轉頭,卻差點驚叫失聲。客廳裡的意象,讓她驚恐慌亂。
地上四處是斑駁的血跡,凝塊成片,令人驚心動魄,納西斯則伏臥在正中那一大片血泊裡。
血河在流,殷紅的血,水注一般,汩汩地由納西斯伏臥的胸腹空隙間染透出來。
「發生了什麼事?納西斯!」秋夢天奔過去,連連的焦急擔憂湧上心頭。
納西斯從朦朧的眼中看到模糊的秋夢天,困難地伸出手,秋夢天立刻緊緊將它握住。他失血太多,意識已逐漸消弱,勉強撐到現在,就是為了等秋夢天回來。
「你……發生了什麼事?我送你上醫院……」秋夢天擔心焦急地說。
「不!不要!」納西斯嘴唇微動,秋夢天將耳貼近他,才聽清楚他說的話。「不要到醫院,扶我回房間。」
「可是你流這麼多血……」
「扶我回房間!」
他這樣堅持,秋夢天只好扶起他,拉起他的手環過自己的肩膀,另一隻手則艱撐著他的背脊。
「走得動嗎?」她問。
「嗯。」
秋夢天艱難地將納西斯架到床上。首先是止血的問題。她剪開他的上衣,用大量的面紙壓住傷口,然而鮮血卻仍固執地流,染紅了面紙,並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怎麼辦?血一直不止!」她急得喃喃自語。
「打開那裡。」納西斯指著他床櫃的小抽屜。
「這個?」秋夢天打開小抽屜,取出一隻星狀的晶瓶。
「嗯。」納西斯點頭。「給我。」
她將晶瓶遞給他,見他從晶瓶中挑出少許晶狀的粉末灑在傷口上。立刻,奇怪的事發生了。那些粉末一沾到血,便像阿米巴變形蟲,完全活了過來,不斷地蠕動分裂,頃刻便佈滿整個傷口組織,凝結成一層層凸凹不平的疙瘩,封住了血紅素的出路。
「行了!」納西斯低頭查看自己的傷勢,看血不再流出來,力道便跟著一鬆,重重躺回高墊的枕褥。
秋夢天看呆了,簡直不敢相信天下有這種神奇的事。不過,她也沒有多問,收好晶瓶,她就溫燙好一盆水,小心地洗淨納西斯的傷口。傷口很深,隱約見骨,看了令人怵目驚心。她為他上藥包紮,然後清洗屋裡遭血染過的角落和床單被褥。
等她再回到納西斯房裡,他已經沉沉昏去。看樣子失血過多,虛弱得幾乎沒有一點鼻息。
「納西斯!」秋夢天慌了。她探手到納西斯鼻下,又側耳觸聽他的心跳,微弱的脈膊,像是隨時有斷氣的可能。
同時,血,又開始濕紅染布。
怎麼辦?該怎麼辦?秋夢天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若再這樣下去,她真怕納西斯會因失血過多而死。
「納西斯!」秋夢天輕聲喚他。她得再為他重新止血,上藥包紮。
「夢天。」納西斯睜開眼,虛弱地回答她。
「別說話!」秋夢天拿出晶瓶,剪開紗布繃帶。「你又在流血了,我得為你重新止血包紮。這東西可以用嗎?」
「不行!」納西斯搖頭。「『米埃多利』不能常使用,用多了會反噬生命體本身。」他掙扎著想下床,卻無力地癱靠在秋夢天身上。「夢天,我需要生氣。」
「生氣?什麼意思?納西斯!你說清楚,我不懂你的意思。」
可是納西斯意識又趨漸模糊,反覆來反覆去就那一句「我需要生氣」。
秋夢天守在床邊,看著他紙白一樣如死人的臉,不敢有半步稍離。
第二天,她替他掛電話到學校請假,並延後她和齊桓的約定。納西斯仍陷在昏迷當中。隨著血液一滴一滴地流失,他的生命力似乎也一分一分地消失。儘管情況很糟,然而她除了手足無措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第三天,納西斯終於醒來。他告訴秋夢天他沒事了,要秋夢天離開。秋夢天因和齊桓最後的外景攝影工作還未完成,而納西斯又這麼說,只好離開。秋夢天一離開屋子,納西斯就掙扎著上頂樓。待到日落以後,月亮高高掛上夜空,這個夜,原來是十五望夜,所有生靈精怪向滿月祈願窺望的日子啊!
納西斯面向圓月,指天盤坐,神色、姿態,怪異極了。月的光華卻像流泉,盤龍飛天罩了他一身,幻化成無數的芒絲滲入他的細胞裡。然後,他的頭髮一根根豎了起來,根根都發出銀色的澤亮。銀光由發攏框住他全身,隨即他的雙眼也跟著發出妖異的光芒。
接著,納西斯胸口上的傷,被一團柔和的光華籠罩住。約莫半個時辰以後,他週身的銀光逐漸消失斂入體內,胸前的鵝黃柔亮也慢慢褪逝。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氣,胸口已完全不見傷跡,連疤痕都沒有留下;平滑的肌肉,彈性光滑猶如初生。
他再次深深吐了一口氣,抬起頭凝望著滿月及星空。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水氣,氣氛是那樣哀傷,彷彿他內心隱藏了什麼悲傷憂愁。
然後,他收拾好衣服起身下樓。秋夢天正在廳房裡焦急地來回踱步。看見他出現,著急的臉龐立刻轉化為欣喜。
「你已經可以下床走動了?太好了!」她無法掩飾她內心那種釋然歡欣的心情,這些天她實在是擔心死了。
「我沒事。你擔心我嗎?」納西斯突然問道。
納西斯這樣問,秋夢天終於無法再掩飾,撕落所有偽裝的面具說:
「是的,我好擔心。你是怎麼受傷的?傷勢真的不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