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嗎?」穿著橘儒裙的丫鬟怪聲怪氣地問道。
「沒錯,那只公狗硬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趴騎在母狗後頭。」另一名看來年齡稍長的丫鬟則刻意壓低聲調。
「然後呢?」
「哎唷!之後就……就動起來了嘛!街坊鄰居都像看笑話似的偷笑著。」
「那不是很害臊?」
「話不能這麼說,這是畜牲的本性啊!換作是人,一定會關在房裡頭歡好,不會如此不知檢點。」
「說的也是,真要有人在外頭辦事,不就成為野鴛鴦?那多丟人。」
「沒錯!男人若是真心愛你,才不會把你當成母狗般就地歡好。」
細聲交談的兩人漸行漸遠,直到聽不見任何聲音。
廚房內,紅芍試著漠視方纔那兩人的對話,但卻徒勞無功地讓那些無心的詞語宛如荊棘般鞭入羞愧的心。透過窗欞灑進來的陽光,在她臉上形成無數個小方格的陰影,晶瑩的淚珠無聲無息地滑下面頰。一種揪心的鬱悶緩緩蔓延開來,身體頓時感到一陣寒冷。
她很難不憶起與天霽親密燕好之事,不是發生在山林石洞中,就是在毫無遮蔽的藥堂內室,兩處皆不是在閨房之內。雖然說當時是四下無人,但仍是在房門之外。這是否等同於她們所談論的野鴛鴦?她們也說了,男人不是真心就會這麼對你,那天霽是真心的嗎?!
在兩人肌膚相親的時刻,她曾聽見他低喚她「心肝」,如此令人酥醉,這般教人魂縈,像薰風南來,似蝶拂花蕊。
難道那一切都不過是場殘酷的春夢嗎?紅芍畢生以來首度感到如此痛恨自己所為,看輕自己的舉止。她麻木地轉身,忍住心中波濤,將煎沸的參茶倒入陶碗,強作鎮定,端到後院水榭。
遠遠就瞄到桃色身影款款趨近,天霽立即起身迎接紅芍到他鄰座坐下。
「紅芍,這位是我表妹,玉華。」天霽為她介紹坐在對面的一名嬌俏可人的姑娘。
紅芍禮貌性的露出微笑。天霽的表妹看來與她年紀相當,面容清麗,黑瞳炯炯有神。
天霽並未注意到紅芍的臉色有些蒼白,接過她手中的參茶就口喝下。
「喲!霽表哥你變了。以前見你老躲著喝藥,怎麼這會兒如此乾脆?」玉華取笑著說。小時候,身體虛弱的天霽,三餐飯後的「甜點」就是湯湯藥藥,喝得他幾乎聞藥色變。
「當然是我們這位貴客面子大嘍!」霍夫人溫柔的聲音忽然從一旁傳來。
「姨媽!」玉華一見來者,立即展露如花的笑靨。「哇!多年不見,姨媽是愈來愈年輕了,可想死玉華了。」玉華奔向前去,勾住霍夫人的手肘撒嬌著。
「呵呵呵!你這丫頭,嘴巴仍是甜得緊。」霍夫人被捧得心花怒放。
「可不是,這玉華,別的不行,只靠那一張嘴,甜死人不償命。」天霽一併附和。
「喂!人家可是句句發自肺腑,你別冤枉人。」玉華心有不甘地反駁。
「好了,你們倆難得見面就急著抬槓。別讓沐姑娘看笑話了。」霍夫人佯怒輕斥,隨即拍拍玉華的手。
玉華趁霍夫人不注意時,仍頑皮地向天霽扮鬼臉、吐舌頭。
「玉華,你這趟大老遠的回來打算待多久?」
「約莫一個月吧!到處走走看看,回去時再替娘帶些飾品、胭脂什麼的。」
「住你三舅父那兒還習慣嗎?」
玉華柔順地點點頭。「三舅父和舅母都對玉華很好,吃住方面也為玉華打點得十分舒適。」
「那我也就放心了,都怪你娘沒早些來信告知,你姨丈又外出無法招呼,不然怎會安排你住到別處?我們霍府啥都沒,就只有這座空蕩蕩的大房子,哪怕你一家子來住都沒問題。」霍夫人親切地說。「等會兒我叫天霽送你回三舅父那兒,順便一起帶地丟飾什麼的給你和你娘!」
「姨媽您別客氣了。」
「不會,不會,這是應該的,難得你這可人兒上京來陪陪姨媽,我高興都來不及了呢。」
紅芍安靜地坐在一旁,聽他們一門親戚說說笑笑,緊揪的心似乎寬鬆許多,稍微趕走了方纔的陰霾。不料,天霽接下來的一句話竟像巨斧般剖碎她的心。
「沒錯,誰像你這位心肝表妹,淨說些窩心話討好人。」
紅芍的一顆心在聽見天霽說出「心肝表妹」之際,瞬間碎成萬片。她難堪地意識到,原來她並不是他心中唯一的「心肝」,他對著她喃喃訴說的蔫稱,其實只是他的口頭禪。他這麼喚她,而現在,連表妹都是他的「心肝」。
她算什麼?充其量僅是他慾望之下的俘虜。一個在他亢奮時,不知羞恥與他歡好的女子。她全身僵成石塊,整個人彷彿失去了知覺。
這時,天霽終於發覺她的不對勁,憂心忡忡地握住桌底下絞著綢裙的玉手。但是,紅芍硬是甩開。
她是怎麼啦!天霽蹙緊眉頭,捉不住紅芍的心思,莫非是……怕羞?他試著再碰觸她,沒想到,她仍強勢地抗拒,像是無法忍受似的,完完全全閃避他。
怎麼回事?天霽明著不動聲色,仍輕鬆與表妹說笑,但暗裡卻搜索著任何絲毫的可能。到底哪裡不對勁?為何前一刻待他柔順親蔫,這一秒卻又變成前所未有的排斥?他可以感覺到她極度不悅,但……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擬著娘親與表妹在場,天霽未能立即開口詢問紅芍。雪上加霜的是,他還必須依娘指示送玉華回三舅父家。天霽在無法推卻之下,徒留紅芍與娘親安坐水榭,同時也將兩人懸巖未決的問題擱置原處。
天霽的原意是想,當他晚間回來,紅芍會如同前幾日端著補湯來到他房裡,而他也能好好瞭解下午發生在水榭的事。可是,晚膳過後,推門進來的人卻是春菊。
哎呀!怎麼會這樣!他心心唸唸的佳人呢?
「紅芍呢?」他著急地問道。
「沐姑娘身體有點不適,已經歇著了。她交代我端來給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