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紅芍百般不願,鐵青著臉,提著盛滿熱水的木桶出現在視線之內。
她刻意走到天霽身後,避開面對面的窘境,從後方桶沿緩緩倒入熱水。
喔!美麗的紅芍妹妹真生氣了,經過早上那場變故之後,紅芍就刻意躲避著他,連午飯也避開一同進餐。不行,他可要好好地安撫安撫她,一下子逼得太急、太快,可會將她給嚇跑的。
「紅芍妹妹,我們講和好不好?」天霽低頭認錯。
紅芍沒料到他會突然出聲,愣了一愣,沒聽清楚他說了些什麼。
「你說什麼?」
「我說,你別跟我嘔氣,為我這樣的人生氣多不值呵!」
聽見他重複說出求和的話語,紅芍還以為她耳朵有問題了。她才不信這痞子能安什麼好心眼。如此低聲下氣,必定有詐。
「你別不跟我說話,這山林之間,除了沐先生,就你這麼個說話對象,你老這樣悶聲不響的,你不悶,我都快受不了了。」
「哼!」
「害你受寒頭痛是我的不對,意你不高興也是我的不對……」天霽越說越順口。「還有,這藥材太苦也是我的錯,今年杜鵑花開得太早也是我的錯。」
胡言亂語逗笑了紅芍,忍不住噗哧一聲,臉上僵硬的線條終於軟化。
「你亂扯個什麼勁?」
「我的好妹妹啊!你總算笑了。你不知道,你一不笑,白晝都失去了陽光。」
「少攀親來著,誰是你妹妹?霍府可不是我們這等平凡庶民攀附得上的。」
「話別這麼說,誰不知沐先生仁心仁術,堪稱華佗再世。」
「這些阿諛奉承的話,你留在我爹親面前說罷。」
「不是啊,紅芍妹妹,你怎麼可以誤解我的一番真心呢?」
「好了,好了,請你閉上尊口,別讓我再聽見如此噁心的話了。」紅芍不願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與他抬槓。就算真的缺少聊天對象,紅芍也懶得回應無味的談話。
「時辰也差不多了,你也該起來……。」
像是要立即回應地的話,唰的一聲,天霽馬上就當著她的面站起身。
「啊!」
紅芍連忙以雙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你害不害羞啊!」
「我昨日不慎窺見你的肌膚,現在讓你看回來,以示公平。」
「誰要看你的瘦排骨,你快把衣服穿上!」
「瘦排骨!我才不是什麼瘦排骨,不信你瞧。」聞言,天霽氣結,不管三七二十一,跨出檜木桶,要紅芍好生瞧瞧他是不是瘦排骨。
「呀!」聽見嘩啦啦的水聲,紅芍更加驚慌,深怕他光著身子逼自己看,紅芍趕緊轉過身去,手仍牢牢貼放在眼皮上。
「你看清楚,瘦排骨是這樣的嗎?」男人的尊嚴豈可被踐踏,尤其是在心儀女子面前。
這些年來,他每晚偷偷鍛煉體魄,長年累月下來,就算沒有練家子那般強健,也稱得上是結實,今天居然被紅芍說成是瘦排骨!
他扳過紅芍的身子,鉗住她的雙臂硬往下拉,非要她看清楚、瞧明白才甘心。
「我剛剛是胡謅的,口不擇言,其實你是……虎背熊腰,對,虎背熊腰,壯碩挺拔。」失去雙手的屏障,紅芍的眼皮仍然閉得死緊,急得直冒冷汗,說什麼也不敢將眼睛張開。情急之下,語無倫次只好亂說一通,只求他放過自己。
天霽看她一副快昏倒的模樣,豆大的汗珠自額頭髮際冒出,完全沒有平日的牙尖嘴利。見到她被自己逼嚇得發抖,再怎麼委屈也消氣了。
「算了,不跟你一般見識,不識貨。」
天霽終究不捨,心軟地放過驚駭的紅芍。
紅芍重獲自由,轉過身後才敢睜開眼睛。撫著剛剛被抓住的手腕,彷彿還可感覺到天霽強硬的力這。
他,還真有力氣咧!紅芍在心中惱道。
憑良心說,方才紅芍是一時情急才會說他是瘦排骨。其實,天霽起身之時,紅芍還是瞥見了他的胸膛。說真的,多年沒見,以前的瘦弱少年也成長了許多。他的氣色比小時候紅潤,身上也長了此丙,剛剛自他身後倒熱水時,也瞧見了他的肩膀與後背比以前寬闊,印象中那個瘦弱的少年在歲月流逝中早已健壯了不少,瞧得出是經過一番鍛煉之後的成果。
她那樣的話,對於一個男人尤其是自尊心超強的霍家獨子——真的是太傷人了。她是不是應該道歉呢?
天霽背著她著好衣的同時,一併將情緒整理至平常心。原本混濁的黑眸也已恢復平日的清澈靈活。
「我來幫你一起將污水倒掉吧!」他說話的語氣平淡溫和,與剛才的激憤口吻有著天壤之別,令紅芍回不過神來。
「不必了,我來就好了。」還沒找到機會道歉的紅芍,突然之間反應不過來。
「別這麼說,我自己浸泡過的髒水,當然要自己清理掉才是。」天霽向紅芍眨了眨眼。「怎好勞煩紅芍妹妹做這等粗事呢?」
驚愕於天霽捉摸不定的多變情緒,紅芍只能被他領著團團轉。「隨便你。」
怎麼回事,面對天霽輕浮的舉動,紅芍心頭竟漏跳了一拍。她不是非常厭惡他的輕浮嗎?芳心乍熱的紅芍說服自己是因他突湧的溫柔,才讓平淡意念受到異常波動。咬著唇、別開臉,紅芍只覺臉上湧起一股燥熱。
天霽注意到紅芍面頰泛起的桃紅,驚喜地發覺她這無法抗拒溫柔細語的弱點。
就天霽所知,紅芍總跟隨著爹親細心照料著前來求醫的病人。
天霽一直以為這樣的紅芍是一個堅韌的女性,卻忽略了她也有顆敏銳多感的內心,初成長的豆蔻少女同樣也需要男性輕柔對待。
小時候口頭上你來我往的鬥嘴,畢竟是稚氣舉動,真要打動含苞待放的少女心,可得仔細呵護才行。
豁然想通的天霽如獲珍寶,溢滿得意笑容,看在紅芍眼裡實在是很奇怪的景象。她不解,倒個浸泡過的髒水有什麼好高興的,莫非他在家中被服侍慣了,來到這裡做這等粗重的工作覺得新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