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厚的阿文看到這個生面孔,一時呆愣在那。築月見狀趕緊上前介紹。
「那是開發案的承辦律師,他是來參觀溫室的。」
阿文遠遠的禮貌點頭,湊近築月小聲的說:「我剛剛還以為是你男朋友呢。」他又別了一眼站在門廊的霽柏說;「他長的好帥。」
築月也回頭看了一眼,雙頰不知怎麼竟微微發燙。
「對了,你怎麼會過來?實習不是明天嗎?」
「本來是明天,不過因為學校的課程臨時變動,教授要延到下禮拜,你這沒電話,所以我就上來跟你說一聲。」
「喔。」築月點點頭,拍拍他的肩說:「你大老遠來,坐一下再走。」
「不了,我得趕在天黑前下山,下禮拜見面再聊。」他坐回駕駛座,離開前還把頭探出車窗,神秘兮兮的說:「真可惜,他要不是什麼律師啊,你們倆看起來還挺配的呢。」
「配你的頭。」她打了一下他的頭,尷尬得不知如何自處。「快走啦。」
阿文摸摸被打的地方,笑酣酣的踩下油門,朝山下駛去。
「那是誰?」當築月走回木屋,霽柏立刻主動問道。
「阿文,是學校的助教。」
築月沒有繼續往下說,霽柏感覺出她似乎有所隱瞞,於是又問:
「他來……有事嗎?」
築月剛好經過他身邊,忍不住回望了一眼,卻扯開話題說:
「我來準備晚餐,你也把東西整理一下,明天一早我就送你下山。」
「這兩天我都沒妨礙你工作,能不能讓我多留兩天?」
「這不是妨不妨礙的問題,你在這裡我根本沒辦法專心。」
「什麼?」
築月這才驚覺自己說錯話,趕緊逃進了屋裡。霽柏說什麼也不會放棄這惟一的機會,於是又追上來。築月立刻正色的說:
「別說了,明天一早你就走,沒得商量。」
霽柏見她如此認真,只好以退為進的說:「好吧,如果你真這麼討厭我,那我走就是了。」
語畢,就悶著頭坐回沙發,不再說話。吃晚飯時,兩人也都沒有交談。
※※ ※※ ※※ ※※ ※※
凌晨時分,築月躡手躡腳的來到溫室,想借此整理雜亂的思緒。她不後悔自己對霽柏的無情,因為她不是十七八歲情竇初開的少女,癡傻的不顧現實,更不是那種會為了愛情瘋狂拋卻一切的女人。
她一直是冷靜理智,充滿獨特見地的。
那是她熟悉也讓她覺得安全的態度。
但是迫從前天……不,應該說是自從遇見霽柏的那一天起,她的堅持就不斷的被質疑、被考驗。前天那個熾熱的吻,讓她更加看清自己——看清那洪水般的熱情是如何吞蝕掉她的心,逼迫她投降。
築月呆坐在溫室的一角,想到自已的無能為力,竟忍不住落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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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霽柏從沙發上醒來,一想到今天就得打包下山,心裡突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不捨。
那個決定在心裡醞釀了兩天,是到了該坦白的時候了。
他坐起身來,伸了個懶腰走進浴室梳洗。
當他換好衣服走回客廳,才發現屋子前前後後都沒有築月的足跡。就連她房間的被褥也一如前一夜,整齊的疊在床邊。
霽柏帶著疑惑推開後門,依循築月慣有的足跡走向溫室。
天才剛亮,晨光像一層金色的沙網輕輕灑在草地上,穿越綠蔭隧道時,徐徐微風拂面而過,樹葉發出海浪般的沙沙聲音,讓人仿若置身仙境。
心繫築月的霽柏無心欣賞這些美景,他加快腳步急忙奔赴溫室,透過透明的玻璃牆,很快找到了她。 他推開門進去,發現她蜷縮在花架旁,昏迷似的睡著了。而花架上的植物有許多已經開始枯萎了。
「你怎麼睡在這呢?」霽柏摸摸她的臉,一股冰涼從手掌直鑽心窩,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築月,你醒醒……」
築月恍恍惚惚睜開眼,定睛一看是霽柏,人才回神過來。
「我怎麼會睡著了。」她摸摸自己的臉,想站起來,雙腿卻沒有力氣。
「你臉色好難看,是不是感冒了?」霽柏用手試探她的溫度,擔心的輕責:「就算那些植物都枯萎了,也不需要這樣折磨自己吧。」
「你說什麼?」築月還沒反應過來。
當她視線一掃到花架上的植物,臉色嚇得更蒼白了。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變成這樣?」
「築月,你靜一靜,看你的手跟冰塊一樣,我們先回屋子去,再慢慢說,好不好?」霽柏哄著,誰知她完全不領情,一把推開了他。
「我沒事。」她憤怒的瞪了他一眼,然後直盯著花架上的植物看。「死了……它們怎麼死了?」
她喃喃自語,像詢問又像在自責,但完全不懂的霽柏根本無法給她任何回應。於是他攬上她的肩,試圖強行想將她帶回屋裡。
「我不走,我要查出是哪裡錯了,不然其他也會死。」她才剛站穩,馬上跌跌撞撞的朝溫室後面走,嘴裡還念著:「是溫度不對?還是水量……」
霽柏實在看不下去,快步追上去,強勢的將她往反方向拉。
「夠了吧!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麼樣子,這些花草死了就死了,犯不著為了他們連命都不要吧。」
「你懂什麼,放開我!」築月僵著身軀試圖甩開他的手。
「我才不管是哪裡出錯,總之你祖先跟我回去洗澡,然後好好睡一覺,其他的等睡醒了再說。」
「你憑什麼幫我做決定?放開我!」
築月本來已經累到極限,現在一生氣,幾乎用盡了所剩無幾的體力。
就在你來我往拉扯不休時,築月為了掙脫他,突然的抬起手,直接用他揮過去。霽柏也沒躲,就這麼受她這一巴掌。
「哎喲……」
或許是體力用盡了,她重心不穩,兩腿一軟,就直接往花架上撞。
霽柏見狀立刻緊張的過去一把抱住她。
「你沒事吧?」霽柏又心疼又不捨得罵她。「哎,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麼時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