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燕若食不知味的吃完這頓飯,絞扭著手指,惴惴不安的等著江慕天說話。江慕天看著她緊張的神情,輕柔的歎息了一聲,摸摸她的頭,溫言道:\"去睡吧,今天你也累了一天了。\"
說完話,他站起身就要走的樣子。
\"那你今晚睡哪裡?\"
莊燕若忍不住衝口而出問道,下一秒鐘卻懊喪的真想捶自己一下。
\"我住別處,今晚上紅藕和玉簟會在門外伺候著,你有事的話可以叫她們。\"
江慕天的聲音裡好像多了一絲笑意。
\"你們好生伺候著,晚上不許離人。\"轉頭又交代了兩個翠衣小婢幾句,江慕天這才離開。
莊燕若怔怔的看著關上的房門,江慕天的離開,不可諱言讓一直對洞房提心吊膽的她暗暗鬆了口氣,可是在心情輕鬆之餘,心裡卻有一股無法忽視的淡淡失望升起。
如果不去理會自己心裡的迷惑,不去細細思量江慕天的想法,其實莊燕若的日子過得應該是非常舒服的。江慕天待她極好,每日裡都會抽出很多時間來陪她,從不讓她覺得無聊。不論是下棋撫琴,還是賞月看花,只要莊燕若喜歡的,江慕天都依著她。
幾日裡相處下來,莊燕若漸漸瞭解到,江慕天不只容顏如玉,而且風流情致,瀟灑飄逸,真是無人能及。和他在一起,莊燕若只覺是如沐春風,心情舒暢,從來也沒有不開心的時候。而且江慕天對她極為溫柔體貼,雖然愛親近她,但也只是親親抱抱而已,從來沒有做過火的舉動。
江慕天幾乎是把莊燕若捧在手心了呵著護著,而莊燕若沉浸在江慕天如水的溫柔裡,幾乎完全忘記了韓至永,也忘記了自己曾經有過那麼傷心的時候。
這一日,莊燕若早上起來,吃罷早飯,漱了口,紅藕送上了蜜餞水果,江慕天把莊燕若抱在膝上,一面拈著金絲梅子送進她的嘴裡,一面微笑著說道:\"今個清露茶閣專門請到了蘇州的評彈名家二月紅來,很熱鬧的,我帶你去瞧瞧如何?\"
\"我沒聽過,好聽嗎?\"
莊燕若軟軟的偎在江慕天的胸前,手裡玩著他衣服上系的絲絛,嚼著酸甜的梅子,含含糊糊的問道。
\"我不太愛聽,不過很多人喜歡的,你老家是這裡,應該喜歡吧。\"
江慕天愛憐的看著她,忍不住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
莊燕若這些天已經習慣了他時不時的輕吻,依舊乖乖的坐著,抬頭問道:\"我不知道,不過去聽聽也行,我最近也沒怎麼出門,都快懶死了。\"
\"那去換件衣裳吧,我們這就走。\"
江慕天放下莊燕若,含笑讓她去更衣,一面吩咐下人準備出門的轎子。
清露茶閣也算是城裡相當高雅的一個去處,那些士子們自命清高,不願去舞榭酒樓,就常常聚在這裡談詩論曲,填詞做賦。今天更是人頭濟濟,都等著要見識見識名聞蘇州的二月紅的歌喉。
江慕天攜莊燕若到了茶閣,並不張揚,帶人悄悄的上了樓。手下早已訂了樓上的雅座,江慕天擁著莊燕若坐定,茶閣的小二見來人氣勢非凡,趕忙先送上茶來。
過不多時,一個俏麗的女子就上了台,客套兩句後,就開始了演出。
說實話,二月紅唱的的確不錯,但是評彈這種東西,聽在不懂的人耳裡,卻是無趣的很。莊燕若對這些東西本來就沒有什麼興趣,勉強聽了一陣,實在是聽不慣這咿咿呀呀的唱詞,就拉著江慕天要離開。
\"我不愛聽這個,我們走吧。\"
江慕天遷就的一笑,隨她站起,下了樓出了茶閣。
\"餓不餓?我帶你去吃點東西好嗎?」江慕天柔聲問著懷裡的人兒。
莊燕若正想回答,一轉頭,卻一眼瞥見韓至永和一個女子正從對面的綢緞莊出來,臉色立刻變成蒼白,她想躲,已是來不及。而此時,韓至永也瞧見了江慕天和莊燕若,同樣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韓至永心裡五味雜陳,他萬萬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碰見莊燕若,他用近乎是貪婪的目光凝視著面前的人兒。這張他朝思暮想的容顏啊,如今真真切切的就在他的面前。比起他們最後一次相見,莊燕若的氣色好多了,韓至永稍微安心了一些。
新婚之後,他從來沒有一刻忘記過莊燕若,尤其是坐牢的時候,在那種生命將要結束之時,他終於深重的明白自己有多麼愛莊燕若,他那時只想見她一面,告訴她他有多愛她,他有多後悔,待到出了監獄,他才知道又是莊燕若救了他。無數感激悔恨歉疚的情感不斷折磨著韓至永,他想要見她,卻被莊家拒之門外。
韓至永沒有勇氣去第二次,他知道,一切都是他的錯,他沒有資格去求莊燕若的原諒,而且面對芷青含淚的容顏,他也無法再邁動自己沉重的腳步。芷青的眼淚明白的告訴他,他已經不是自由身,他身上肩負著另外一個女子一生的幸福,他錯了一步,已經沒有了回頭的機會。
\"我們回去吧,我不舒服。\"
莊燕若全身脫力的偎進了江慕天懷裡,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張開嘴,低低的對江慕天道。
江慕天點點頭,不發一言,伸手攬住她,向一邊的轎子走去。
韓至永這才發覺站在莊燕若身邊的人是江慕天。不禁愕然。
江慕天怎麼會和燕若在一起,又為什麼和燕若如此親密?燕若不是一向有些怕他的嗎?為什麼肯和他出來?難道,難道燕若為了救他,才這麼委屈自己?他呆立當場,任憑思緒彷彿雜草般在腦中瘋長起來。
\"相公,我們回去吧。\"吳芷青憂愁的看了看丈夫,柔聲說道。
她不是愚笨的女子,自進了韓家門,她就發現韓至永雖然對她很好,但是卻總是心事重重的,目光裡常常出現的思慕和憂傷更是讓她恍惚知道,自己的丈夫心中有著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