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一個半星期以來,我一共失禮了多少次?」
「差不多有七百五十次。」
「我是認真的。」
她的笑容消失了。她把手伸過來放在米奇的手背上,「請不要生氣。」她停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米奇,你是我認識的人中最真誠的。你對我以普通人看待。我猜你是忘了我的公主身份,而我也不願意你改變這種態度。」
她把手抽了回來,身子往前靠了靠,使勁地看著他。「你不知道我的感受。我不論到哪裡,人們總把我當做特殊人物對待。這使我感到非常孤獨。我從來沒有機會表達自己的思想感情。宮廷裡要求我穿一定的衣服,按一定的規矩行事。我不能發火也不能沉默,甚至不能開有趣的玩笑。可是在這個牧場裡,在你的身邊,我可以做我自己。這才是我的整個世界。」
「我聽到了你的話,但是並不完全理解。」
「那麼你就相信我的話,答應我你不會改變態度。我希望你不要管那些繁文縟節,你就是你,按你的想法去做。」
「二位要吃點什麼?」女招待問道。她是紅頭髮,有點像染的,和亞歷山德拉的不一樣。她對米奇飛了個媚眼,然後又對亞歷山德拉說,「親愛的,決定了嗎?」
亞歷山德拉聽了這種親熱的稱呼有點吃驚,不過還是對她友好地笑了笑。「我要一份小牛排加土豆泥。」她猶豫一下,又問,「裡面還加蔬菜嗎?」
女招待兩眼朝天,不屑地回答說:「當然,什麼菜裡都有玉米。」
「玉米,」亞歷山德拉輕輕地重複一句,「好極了。」
米奇笑了,「我要同樣的,再給我們每人來一杯藍莓果牛奶冰淇淋。」
女招待看了亞歷山德拉一眼,對米奇說:「如果你這位高貴的女朋友喜歡的話,飲料中還可以加一盒酒。」
盒裝酒?米奇懷疑亞歷山德拉是否有本事喝。「不要,牛奶混合冰淇淋就行了。」
女招待走後,亞歷山德拉笑了起來,「酒裝在盒子裡?從來沒聽說過。」
「這種東西你過去沒碰到過。」
「藍莓果牛奶冰淇淋也沒吃過,不過聽起來非常好。我都等不及了。多謝你帶我到這裡來,我真的很高興。」
他緊緊盯著她,從她臉上看出了她的愉悅。對她的渴求衝擊著他,令他幾乎倒抽一口涼氣。眼前的情景簡直不可思議。他是亞利桑那州的牧場主,被一位公主吸引住了。他們沒有任何共同之處,來自兩個不同的世界。他知道不該捲進去。但是他喜歡她,不光是喜歡她漂亮的面孔和修長的腿。他喜歡和她在一起。她讓他歡笑,讓他思考,讓他願意承擔一切的責任。
所以他進退兩難。喜歡她,想要她,但是又不能採取任何行動。畢竟,他沒有能夠使他的第一個妻子快樂。當然,他現在成熟多了,知道如何處理夫妻之間的關係,知道如何盡到自己的責任。然而,不管他學會了多少,要想憑這一點就進人王室生活是遠遠不夠的。
通過眼角的餘光,米奇看到有一對夫妻朝他們走來。他用頭示意道:「有一對小人物正從東面走過來。」
亞歷山德拉一時間感到莫名其妙,隨後會意地笑著說:「別亂開玩笑,要是有人聽見多不好。」
「他們會以為你是個趨炎附勢的人。」
「承蒙提醒,好像我這方面的麻煩還不夠似的。」
「你才是那個霸道、傲慢的人,我可是個好人。」
她的藍眼睛裡閃爍著生動的光芒。她取笑道:「這你可大錯特錯了。」
他剛要開口反駁,那一對夫妻已經走到他們桌旁。
特克爾牧師拍著米奇的肩膀說:「米奇,見到你很高興,你躲在牧場裡的時間太長了。」
米奇向亞歷山德拉靠攏些,「這話翻譯過來就是,為什麼這些日子在教堂裡看不見你的人?如果你再不在教堂裡露面,我就讓華盛頓教會裡的人把你趕走。」
特克爾哈哈大笑。「我還不至於這樣,不過我倒是有這個想法。」
「我知道你心裡的打算。」他笑著對這個他十分瞭解的人說。「好吧,牧師,我會在某個星期天突然出現在教堂裡。特克爾牧師,牧師太太,我向二位介紹亞歷山德拉。她是我們家的朋友,暫住在牧場裡。」
特克爾牧師握住亞歷山德拉的手說道:「多麼漂亮的女士呀,我可不記得在這裡見過你,你是第一次來這裡嗎?」
「是的,我在這裡玩得很愉快。」
牧師不算高,隨著年齡的增長又發了福,不過,言談舉止間仍保持著一股威嚴。他的妻子露西·特克爾是個古板的女人,頭上梳了一個圓髮髻,總是一副對一切都看不慣的神情。
牧師對亞歷山德拉說:「你為什麼不勸這個年輕人在這個星期天帶你到教堂作禮拜呢?我雖不能保證我的布道非常好,不過我是非常忠實於上帝的。」
「我願意這麼做。」
牧師正在問她問題,不過這時米奇被特克爾太太的神情吸引住了。這個老婦人的眼睛緊緊盯住亞歷山德拉不放,好像她是個魔鬼。露西的面色先是通紅,然後慘白。她用手摀住胸口,不斷地喘氣。
「你在這兒,」她的聲音低而發抖。「你的樣子我熟悉。」
「親愛的,你怎麼啦?沒事吧?」
露西先看看亞歷山德拉,再看看米奇,又回到亞歷山德拉身上。「我在電視上看見了你。你是那個國家的公主之一。我知道你是誰!」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後來變成了尖叫。亞歷山德拉此時目瞪口呆。
「特克爾太太,我……」
露西不等亞歷山德拉說完,就雙手掩著臉跑出飯店。特克爾連忙道歉,然後匆匆追在後面。
一陣不愉快的沉默。米奇覺得每個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他們身上,然後才慢慢移開。他深感內疚,似乎這個婦人的古怪行為應該由他來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