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現在請你拍我,你該不會拒絕吧?」她爽朗地問道:心中卻是忐忑。
「榮幸之至。」攝影師一口答應了。
他以各個角度對著她按下了數次快門之後,紀恆光再提議。
「我們可以合照嗎?」
「好啊。」
於是兩個人又合照了幾張。
「照片洗好,該寄到哪裡給你?」
紀恆光翻找皮包,拿出一張名片交給他。
攝影師也拿出名片,與她交換。
「有空到台灣玩,Gabriel。」紀恆光脫口而出,她一向這樣邀請朋友。
「台灣?」他看了看名片。Sunny,在心中默念。
對台灣他似乎並不陌生。
「OK,Sunny。」他承諾道。
然後兩人道別。
燦爛的陽光漸漸隱逝。她也該回去了,Petra早警告過她,天黑以後不要一個人獨行,在這座大城市裡也有不少扒手與搶匪,並不是那麼安全的。
到現在她才發覺,剛剛不經考慮就邀他到台灣玩,名片上印的也都是她台灣的聯絡處……這兩年來她還沒給過人名片呢。如果他真的去了,而她又不在的話,該怎麼辦呢?
一個只有一隻眼睛的攝影師--
用他僅剩的一隻眼看著世界,捕捉他眼中獨一無二的美麗。
這世上充滿著許多雖然不被命運善待,仍然執著而堅毅的人。從她讓他拍照那一刻起--她心中冷硬的角落好像也開始融化……
漫無目的的流浪生活,總不能一直繼續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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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Petra的熱情,紀恆光比預定的多留了幾日。
「急什麼呢?」Petra說。
她也不知道啊。
在機場大廳裡,紀恆光等待著登機。
她告訴Petra不要來送她,她想獨自上路。她總是不要朋友來送她,在機場裡,她想要一個人。
這兩年來她不曾間斷過寄明信片回家,不過總在她離開前往下一站之前,所以家人朋友們知道她去過哪裡,卻不會知道她接下來的目的地。連她自己都在寄出明信片以後,才開始考慮下一站停留的所在。
機場廣播響起,是她的班機。紀恆光提起行李,走向登機門。
「Sunny--」一道呼喊聲穿越人群。
紀恆光轉身,看見Petra黝黑健美的身影朝她奔跑過來。
「Sunny!等等--」萬tra跑到她面前,喘息不停。
「你怎麼來了?Petra。」
Petra把一個信封遞到她面前。「有你的快遞!」
今天在Sunny離開後,她的快遞才送到。只是直覺,她覺得她絕不能錯過這封信。
她早已發現現在的Sunny和四年前的Sunny有所不同,她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她也沒有問,因為Sunny會來找她,表示還信任她這個朋友,她能做的只有在她需要的時候陪著她。
紀恆光接過信封。會是誰把給她的信送到Petra那裡?心中立時有了答案。縱使她還沒有準備這麼快就面對,但是,有什麼事是會等她準備好才發生的呢?
打開信封--
印刷的中國字,耀眼的紅,刺痛了她的眼--
是巧合?還是注定?她歎息。才多耽誤了幾天,他們就找到她了。
那是一張喜帖--從台灣來。
第九章
台灣,台北,星光飯店--
紀恆光帶著行李站在一棟建築物前面,這原是日光集團在台北的第二家五星級飯店,兩年前她離開時還沒來得及看它開幕。
她仰頭無比依戀地注視著。不可否認地,它被照顧得很好--無論照顧它的人是誰。
她伸手抹去額頭上的汗水。都進入十月了,台灣還是這樣燠熱啊!整整兩年了--兩年前她離開時,也是這個時節?這兩年都在國外度過,她差點忘了台灣是這樣炎熱的一個地方。初秋,夏天的腳步還沒有遠離呢!
用力呼吸這屬於台灣秋天的空氣,就這樣站在飯店門口讓太陽烤著她,紀恆光遲遲沒有移動腳步進入涼爽的領域,直到飯店裡的人都對她投以奇怪的眼光了。
上午十一點,不知為什麼,她就是想這樣感受一下這灼燙的溫度。嘴邊泛起一抹微笑--這個她逃避,又想念到心痛的地方啊!
再度踏上這片上地,百感交集--
原以為時間能沖淡所有糾纏的愛恨,但是一回到這個地方,她心中依然泛起不該有的悸動。那個人--應該早就離開台灣了吧!
紀恆光終於舉步走進大門,她不會忘了今天她回到這裡的原因。
她的好友找到了她--也只有郭曉明可能找到她。
郭曉明一定常到她家陪她父母,所以她寄回來的明信片郭曉明都看過,才能掌握她的行蹤。她在國外有哪些朋友郭曉明大都知道,她肯定試著和她聯絡很多次了,這次她寄出明信片以後才多耽擱了幾天,沒想到就接到了郭曉明的喜帖。對郭曉明為她所做的一切,紀恆光實在無法不感謝,她是個不孝的女兒。
選在她建的飯店結婚,這也是郭曉明對她的心意吧。
不是沒有猶豫過,現在是時候了嗎?她已經堅強得可以再回到這裡了嗎?她真的不知道。
可是她終究沒有辦法,當作沒看到那張喜帖,她最好的朋友的婚禮她不能不參加。雖然接到喜帖時離婚禮只剩幾天的時間,她還是盡力趕回來了,幾乎沒有什麼考慮的時間--她已經又站在台灣的上地上。
兩年的時間說長,是漫長得難熬;說短,又短得在不經意間流過。對自己倉卒的決定,她說不上後不後悔,現在的感覺好複雜,既有遲疑,也有喜悅。
婚禮會場設在五樓的一個宴會廳,不太大的空間,只邀請親朋好友。果然是郭曉明的作風。
走進會場,紀恆光提著行李箱的突兀姿態,立刻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前方正與人談笑風生的新娘回過頭,兩人視線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