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彆扭地絞著衣角。「我不知道。如果我說,我想要讓他明媒正娶,迎我過門,那會不會……挺不爭氣的?可是……不知怎地,只要一想到他要娶那個花裟衣,我的心裡就好難過……我這樣子,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很好笑?」凝岫仰頭,認真的問話裡有著隱憂。
小嫵定睛深望,然後正色地搖搖頭。
「不,我不會笑你的,相反的,我很高興,替我哥高興,因為你終於對我哥動了真情。」
「我……」凝岫真的很想反駁,可是,就是苦思不出任何一句話能擊破小嫵的「推斷」。
也許,就連她自己都認同了這個事實。
忽然間,小嫵用略帶興奮的語調說:「也許,你真能達成心願也說不定!」
「你是說……」凝岫苦惱地搖頭。「不可能的,你哥是真的要娶她,而且她也懷了孩子,我說什麼也不能害了她,說起來都是你哥的錯!他實在有夠可惡!」
說著說著,凝岫那滿腹的惱恨又憋不住了。
趕忙搶在她再度大肆咒罵之前,小嫵忙道:「如果說,花姊姊肚子裡的孩子不是我哥的呢?」
「啥!?」
環顧四周,確定無人後,小嫵才壓低聲音,神秘地說:「之前我去了趙怡君樓探望花姊姊,結果無意間撞見了當時正在拜拜的花姊姊,她一個人喃喃自語說的,她說什麼……讓自己的孩子認他人為爹,而親生骨肉卻注定離散,只盼將來孩子能和生父重聚,認祖歸宗……等等,所以,我才大膽地斷定,那孩子絕對不是我們任家的血脈!」
「那……任翱他知情嗎?」凝岫聽得目瞪口呆。
「我想哥哥他不可能知情吧?男人怎可能容許這種事發生?更何況是我那自視甚高的哥哥呢?」小嫵接著又說:「本來我對花姊姊也是有些情分的,可是這一回,我就實在看不過去了,她怎麼能那樣子欺騙我哥呢?所以我考慮再三,為了我哥也為了你,我決定把真相抖出來,那麼,到時候我哥自然就會明白,誰才是他該選擇的對象。」
凝岫還在發愣。
從踏入任府就一直在「說謊」的她,現在才發現自己那點伎倆根本算不了什麼。
她根本不知道居然連「熟飯」也可以「外借」……那絕對是她無法理解的世界。
可是,至少她知道事態的嚴重性。「這樣做,好嗎?那會讓花裟衣很難過的,她之所以會說謊,肯定有什麼苦衷。不過,她這樣子欺騙大家也是真的很不應該,可是……」
凝岫繞著桌子打轉,嘴裡矛盾的話語也跟著繞轉不停。「可是,是她不對,那麼,我們的確該揭穿事實,至少也讓你哥明白自己有多蠢……但萬一他知道了,他……」
一個兜繞,她開始圍著小嫵打轉,一副苦惱極了的樣子。「你哥一定會很傷心的,那、那……怎麼辦?」
「還有,要是那花姑娘嫁不成了,又找不著孩子的爹,她跟肚子裡的孩子又該怎麼辦?這……」
「行了,凝姊姊你就別轉了,我看得頭都昏了!」小嫵抓住那團團轉的嬌俏身影。「你想的也太多了吧?為什麼不替自己想想?」
自己?
「只要讓我哥知道了,那麼,你就可以達成願望了啊!難道你不希望我哥跟她的婚事吹了?」
「是沒錯……可是我、我只是想,萬一是我們弄錯了,欸,她肚子裡有孩子耶,再怎麼說,也不能害了無辜的人啊!」
說來說去,最該死的人,還是任翱!
「唉,你真是……蠢啦!淨會替別人著想。」小嫵看著愁眉苦臉的宋凝岫,又好氣又好笑地搖頭。
其實,她又何嘗不明白凝岫的設想是包涵了多少寬容、善良?
凝岫似乎有了更好的法子,她兩眼二兄。「這樣好了,不如先暗地調查,等完全確定了再說也不遲。」
「調查?怎麼查?」孩子在花裟衣的肚子裡,難不成直接跑去問她嗎?
「當然就從花裟衣身上著手啊!」天真的凝岫還很得意呢!
小嫵一聽,翻了下眼皮,才無奈地應道:「你想呢?這種事,她會老實告訴別人嗎?」
「我當然知道,可是,紙是包不住火的,我就不相信說謊能夠完全沒有破綻!」像她,就是記不住自己精心編造的謊言。支著腮幫子,她開始慎重地說:
「所以我一定要想法子接近她!」
一旁的小嫵,聞言心頭大驚。連忙走近床,手捂著嘴,一個誇張的呵欠聲傳來。「呃……我有點累了,這事還是改天再談,太晚了,還是早點休息吧!」
「我是很累啊。」望了眼外頭天色,凝岫說了句讓小嫵暗自寬心的話;不料她卻忽地趨近床沿,湊向小嫵,瞪大眼問道:「那你就先告訴我,花裟衣住的地方在哪兒好了,法子我再自己來想。」
「啊?」怎麼還是逃不過?小嫵索性把心一橫,直截了當地告訴她。「你別想了,那個地方你不能去。」
「為什麼?」
「我哥把她安排在怡君樓,裡頭陪侍的人全是他特別指定的,而且還特別交代過,沒有他的允許,誰也不許私底下去打擾她。就連我那回去探望花姊姊,也是經過我哥點頭同意的,所以我想他是絕不會答應讓你……」
「幹麼?我做什麼事都非得有他答應不可?他愈不讓我去,我就愈要去!」一想起他對花裟衣的呵護備至,凝岫心裡真的好氣惱。
「可是……凝姊姊,你就別為難我了,哥哥好不容易才答應不再勉強我的婚事,這要是讓我哥知道是我帶你過去的,他、他肯定不會饒了我,萬一他又想把我嫁給那個小王爺的話,那我……」
那豈不是又要害得她尋死覓活的?凝岫垂下頭,有點洩氣地拍拍小嫵的肩。
「那……你睡吧!我回房去了。」
望著凝岫鬆垮的身影即將跨出門檻:心有下忍的小嫵終究還是喚住了她。「凝姊姊,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