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漢澤用力地強硬推開沒鎖上的車門,第一隻腳才剛要踏上柏油地面,對面閃閃發亮的辦公室大樓頂似乎也正引發一陣騷動,程願水心中暗叫糟糕,樓頂閃的光澤一定是長距離瞄準器的反光!可是她沒時間瞄準了!
暴怒的古漢澤還搞不清楚狀況,程願水已經敏捷的反撲回他的身前,一陣紅光伴隨著幾聲悶爆,程願水幾乎投懷在他胸前,還帶著非常強勁的力道,髮絲輕輕揚起又重重落下……
古漢澤耳邊響起非常嘈雜的叫喊,文森的嘶吼好像合啞而且焦急,他的雙手不斷地大力揮動,好像正對遠方指揮。
他懷抱著程願水的瘦弱身軀,她的幽香盈繞著他的口鼻,只是她怎麼柔似無骨,幾乎要從他懷裡滑下,他趕緊將她已經傾斜的身子抱起。手指似乎沾了黏黏的液體,一手穩住程願水的背,他端詳著自己的手掌,沾在手中的鮮紅液體,是血嗎?誰的血?
一時,地平線似乎下降了,他驚慌地趕緊察看把頭埋在他肩上的程願水,她的臉色一片雪白,嘴唇紫黑,大量的鮮紅血液染紅了她的白色上衣,古漢澤僵住了,怎會這樣?他用手掌想去壓住傷口,徒勞想止住還淌淌流血的傷口,手掌還能感覺到血液正往外奔流的衝動。
他慌亂地把程願水平放在路邊,正要呼叫救護車,衣袖上微弱的扯動引得他低下頭去,程願水醒了,正吃力的想坐起身來。
「別動,你還在流血。」
「別管我,那只是小傷,叫文森趕快封鎖大樓,別讓狙擊手離開現場!」語氣雖然虛弱得沒什麼力氣,但是卻非常冷靜清醒。
「小傷?你快失血過多了!」
他還想攙扶她,程願水已經皺著眉頭,輕輕的甩開他多事的手臂。
「你真要幫我的話,就留在車內,別再成為目標!」她掏出腰邊的手槍,已經勉強站起身來,輕輕伸直手臂,左手的刺痛讓她忍不住畏縮了一下。
「程,狙擊手還被我們組員困在樓頂。」文森氣喘吁吁地趕來身邊。
「很好,你應變的不錯。」
程願水左手的鮮血淋漓,連文森也看的心慌。
「程,你還可以嗎?」
「只有一個人?」程願水根本不回答文森的問題,她只想趕緊逮到兇手。
「剛剛西區回報,只有樓頂那個。」
「好,那你好好看著他,我去處理樓頂。」她瞥一眼身旁眉頭深鎖的古漢澤。
「程,我去就好,你受傷了。」文森擔憂的說。雖然他知道程願水從來不會錯過這樣一個掌握重要關鍵的現場,無論她的身體狀況如何的不適宜。
「你們兩個都待在這裡,明白嗎?」她用著不容質疑的強硬語氣下達命令,以手槍示意一臉憂心的古漢澤和文森,快速地跑步前往樓頂。
兩個臉色同樣蒼白的男人一起看著她的背影,兩個人都知道現在任何的抗議其實動搖不了這個女人的意志。
「你們上面究竟有多少人手?有沒有危險性?」程願水的身影才消失在眼角還,古漢澤立刻轉向文森,生氣地看著這個老是在程願水身邊的黑衣男人。
「狙擊手已經被困住了,我們這方已經有五個人圍住他,他沒有脫困的可能性了。」文森低語,對於程願水竟然會為古漢澤挨那一槍感到迷惑。程再怎麼盡責,也從不會用自己的身體來覆蓋遮蔽保護的對象,因為她最討厭和任何人有身體接觸,連牽手她都不能忍受,更何況用身體去掩護他人的身體。可是,剛剛她卻不加思索地冒著生命危險做了她最厭惡的事情。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古漢澤望望自己身上滿身的血跡,有些無法理解這一瞬間發生的所有事情。
「是我的錯,我太大意。」文森對於他事前檢查的疏漏,導致程願水的受傷感到非常內咎。
古漢澤不知道是否該責怪文森,其實,程願水的傷他也是幫兇,若他不要因為心裡泛酸而硬要下車,就不會給狙擊手抓住機會下手而連累程願水。
原來,他的白色情人的工作就是這樣刀光血影,她今天護衛的是他,昨天她保護的又是誰呢?她的泰國國王?古漢澤感覺掌中黏膩的血液彷彿鼓動著她迷人的心跳,這是她為他而流的血,雖然她是為了工作,而不是為了他。忽然間,他開始明瞭她真的可以為了這項工作付出一切。
她為了這項工作付出的一切,也包括和他這個陌生男人的親密行為?
他感覺到心在痛,因為她,也因為自己。她的傷嚴重嗎?她流的血幾乎可以盛滿一缸水池。
古漢澤在這一剎那,心中實在五味雜陳,因為他的危機而導致她的致命危機,但若不是他的危機,她又不知道會去哪兒經歷這所有的一切危險。想到她總是如此奮不顧身,如此置自己於危險之前,他皺起眉頭,心中某個深處糾結髮痛。他急切的想擁有她,卻發現她實非他所能掌握,她完全超出他能想像的範疇,他從沒認識過一個女孩是武裝安全護衛,也從沒遇過如此眼神深郁的護衛。她總是如此欲言又止,身上彷彿藏了一團又一團巨大的秘密,而他,卻像一個站在美好夕陽前,呆呆凝望卻無力挽留的小孩。
他該怎麼對她呢?任美景逝去或是……
「古先生,我們要不要找個較有遮蔽的地點,以免再有危險。」
「有沒有香菸?」
「古先生?」
「香菸給我!」
文森有些同情地看了古漢澤一眼,對於目睹血腥或死亡,一般人有一陣子的噁心難過。畢竟當你要開始懷疑所有你相信的一切,還有人會感到舒適平靜嗎?
文森爽快遞菸給他,體貼地替他點火,自己也點上一支。這種看著夥伴面臨危險,而自己卻必須守在色鬼身邊保護他的安全,除了也一起吞雲吐霧,他實在想不出來還有別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