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聽不清楚他們說話的內容,也沒有慾望聽他們說諸的內容,現在她唯一在乎的是自己的孩子是否安全無事,她不知道身體裡那種無邊的空虛,是不是孩子已經……
她不斷地否認著,又不斷的猜想著,她在徹底的消沉和絕望裡尋著一絲希望的曙光。
在這種迷幻而且飄忽的痛苦和無助之中,她痛恨聽到古漢澤的聲音,只要一聽到他低沉的聲音,讓她不斷聯想到他冰冷無情的表情、他的殘忍和自私。她緊閉眼睛,希望這輩子再也不要看見這個男人。有時候,她聽到他輕聲的呼喚,情意綿綿的說著情話,她卻只想能有力氣把手抬起來摀住耳朵,因為她只記得他懷疑的眼神和所有傷人的指控,她感到自己幾乎窒息的憤怒。
有的時候,文森的聲音卻讓她想要清醒起來,她希望文森能帶她逃離這個白色的監獄,她希望文森能告訴她孩子還好嗎?她希望文森能協助她逃離所有古家詛咒般無邊的厄運。
— — —
一天深夜,她從那一直吞噬著她的亂流中醒過來,白色刺眼的光芒讓她呻吟了一下,喉嚨卻乾澀的無法吞嚥。「水……」
她的手被一隻強而有力的手緊緊握住了,她一驚,迅速的睜開眼睛,於是,她看到古漢澤正握緊了她的手,用他大而溫暖的手緊握著。
那股幾乎令人窒息的憤怒在心裡燃燒著,幾乎又令她昏眩過去,她驚慌的要把手從他手中抽出來,她無力的掙扎著。
「你醒了!」他低喊著,語氣裡充滿了歡喜,一點也沒察覺程願水的抗拒。「讓我為你倒水。」他高大的身軀在病房裡熟練的倒著茶水。
程願水環顧四周,房裡沒有別人,可是到處有古漢澤的氣味和痕跡。
古漢澤倒了一杯水,連忙捧到她的床邊,親密的把她從床上扶起,一口一口輕輕的餵著,無比的溫柔和多情。程願水咬了咬嘴唇,緊閉上眼睛,因為眼淚一下子就衝進了眼眶,他又回復到那個短暫回憶中的深情男人。
古漢澤察覺到她的眼淚,立刻用手帕擦拭她的淚痕。「痛嗎?傷口還痛嗎?」
程願水掙扎著往床邊躲去,低啞的嚷著:「走開!」
他不明所以的看著她,眼神裡充滿了憐惜和困惑。
程願水緊閉眼睛,把臉埋在枕頭裡,她不想再看到他,不想再看到他如此令人痛恨的溫柔,尤其是她已經歷經過他的善變和反覆。她不知道有誰曾像她這樣受盡屈辱,她為他奉獻出所有珍藏的愛情和忠誠,他卻輕易的懷疑她,輕易的對她定罪。
她恨這個男人,恨他提供的美麗期待如此短暫,恨他看不到她真正的樣子和情感,恨他竟然認為孩子是文森的,她恨透了這個人!
孩子,孩子還在嗎?
程願水抬起頭來輕輕的問著:心中閃過不祥的預感。「我的孩子……他沒事吧?」
古漢澤一時楞住了。他還沉浸在程願水平安的好消息之中,他看著程願水蒼白瘦弱的樣子,他不知道如何告訴她這個殘酷的事實。
古漢澤的沉默讓程願水沉到萬丈深淵之下,她輕輕的啜泣起來,一聲一聲地,斷續又連綿,令人不忍。
古漢澤從沒看過如此脆弱無助的程願水,他緊緊皺起濃眉,擔憂的想要安慰她:「別哭,你這樣很傷身體,我們會再有另一個孩子的。」
「另一個?」程願水原本低垂的臉龐突然抬了起來,臉上滿是淚痕,病後的蒼白竟然因為氣憤而發紅。她瞪著站在床邊的古漢澤,眼神凌厲又決絕。「我和你永遠沒有另一個孩子。」她賭咒似的喊著:「我的孩子是我一個人的,你不是說孩子不是你的嗎?你憑什麼以為我會重回你的懷抱?只因為你有錢有勢?這是你對我的侮辱?」
失去了孩子的程願水憤恨的喊著,她不知道這個世界遺有什麼令她留戀?她允諾古老的,她達到了;至於古漢澤,他們之間更沒有必要有任何關聯,孩子本來是她對他最後一絲割捨不下的情榛,現在也結束了。她為尚未見面的骨肉感到心碎,也為這個孩子的命運叫屈,這個孩子從一開始就不曾接受過祝福,連逝去都不被珍惜。
程願水嘶聲的喊叫,引來正來訪的文森和古老心裡納悶,他們推開房門。
「程,你醒來了,太好了!」文森一進房門立刻開心的大叫著。
古老則對於程願水顯然在對自己孫子發脾氣的情形感到不悅。「程丫頭,你不要得寸進尺!」他不改以往對程願水的語調態度,嚴厲的指責程願水。「他讓醫生把孩子拿掉也是為了你的安全。」
程願水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心裡又迷惑又悲痛,她悲憤的緊盯著古漢澤又看看古老。是他讓醫生把孩子拿掉的,這個她願意用生命來換的小生命!她的腦子裡迴盪著當初古漢澤對她說的懷疑的、傷害的話語,當她懇求他、信任她對他的愛情時,她只得來辱罵,所有的情景全一古腦的在她眼前重演一遍。尤其她還那麼努力的要說服孩子是他的,這對一個女人是多麼屈辱的一件事啊!而把孩子拿掉也是他作的主!程願水感到一陣心寒,冰天凍地的心寒。她寧願和這個無緣出生的孩子從此沉睡不再清醒,也不願在這裡面對這些尖銳的心痛。
「我可不可以請求你一件事情?」程願水面無表情的盯著古漢澤,看都不看古老一眼。
「任何事。」古漢澤憐惜的輕輕握著她。
「我需要安寧,你們都離開好嗎?」程願水緩緩閉上眼睛,語氣虛弱。
古漢澤握著的手冰冷而蒼白,程願水在白色的床單上看起來遙遠又透明。他急著想對程願水訴說的熱烈一下子就冷到骨子裡,程願水的心似乎遠在他方。
古漢澤無言。
程願水用自己的生命證明了自己的清白,證明了自己的真誠。而他呢?卻對這個被命運捉弄的女孩猙獰的嘶吼著。危險如飛鏢射來時,這個命運乖舛的女孩就像銅牆鐵壁擋在他這堂堂六尺的男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