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她掉到山谷裡粉身碎骨……為什麼不呢?說不定,0S才是見到墨大哥最快的方法。這樣想著,抵不過心中的淒楚,眼淚便毫無預警落了下來,一顆顆全掉在小蝶臉上。
最見不得別人掉淚,小蝶一下子心裡全亂了,以為是自己剛剛那番話真踩到她的痛腳,連聲道歉:「花姑娘,是我不好,剛剛、剛剛胡言亂語,你,你別當真。」
她搖搖頭,用袖子抹抹淚,發現自己竟還和小蝶維持這麼親密的姿勢,連忙從他身上起來,這又發現自己的一隻繡鞋不知何時已經掉了。
小蝶已站起身來,循著花不語的目光也看見她的鞋少了一隻。想到方才把她罵哭了,心裡愧疚,有點補償的意思,他熱心地說:「你在這兒站著別動,我去幫你找鞋。」說完伸出一隻手做了個「別動」的手勢,開始專心地找起鞋來。
稍微冷靜下來,她在一旁看著小蝶專注的臉,一面回想剛才發生的亭,不禁愧疚。自己從一開始就對他發無名火,真的是對不起他。
「啊!在這裡。」
小蝶捧著一隻紫色的鞋子,開開心心地跑到她跟前:「我幫你穿。」也不等她回答,已經蹲下身子去幫她穿鞋。
她已經知道這個男子行事其實都是小孩心性,並非有意冒犯,也就投在意他不顧禮教幫她穿鞋。禮教是給世人看的,現在這個小天地間只有他們兩人,這些繁文縟節就暫時拋到腦後吧!低頭看見他那張無憂的臉,她臉上也不禁泛起淡淡的微笑。
正要告訴縫鞋穿好了,他一抬頭便迎上那朵溫柔的笑容,心中又是一動。不過這次他很快鎮定心神,拍拍身上的草屑站起來。
她這才注意到自己也是一身狼狽,怕回馬車時車伕見她這副模樣會有什麼奇怪的揣測,她伸手拍掉身上的塵土草屑。
「頭髮上也有。」小蝶提醒她。
沒帶鏡子,她只能在頭髮上瞎摸。
「你說不定得放下頭髮才清理得乾淨。」他又說。
她歎了口氣,摘掉頭上的髮飾,一頭烏亮的秀髮披瀉而下,她微微側著頭以指代梳慢慢梳理自己的頭髮。
星眸半掩,蔥白的食指穿梭在墨黑的發間。小蝶瞧著這樣的情景,覺得胸口似有一股熱氣冉冉升起,突然臉上一紅,轉身飛也似逃跑了。
第六章
五台山下的郊道上,一名少年正騎在一匹精壯的棗紅駿馬上緩緩前進,天氣炎熱加上尋人未果,使得他本來俊朗的臉此刻面無表情。
為了尋大師兄,小蝶自武當山下來一路由湖北找到北京,還沒來得及在家中久留,又從北京來到了山西。他知道大師兄的個性耿直淡薄,而且在武當山上時一直潛心修養身性,所以料定了他此番下山應該不會涉足太複雜的地方,而且為了不荒廢修業,極有可能到寺廟道觀裡掛單。這一路他幾乎踏遭名山古寺,但至今還沒找著大師兄,不免也憂心說不定自己的算盤是打錯了。
一個人孤身上路實在寂寞得緊,說不定是悶壞了,他這些天腦子裡常常想些奇奇怪怪的事。像是看著天氣晴朗,他會想天空為什麼是藍的;行經還綠油油的楓樹林,他又想為什麼楓樹到了秋日便趕著換上一身艷紅。還有,還有……一抹紫色的身影乍現,他忽然打住心思,不讓自己再想下去。
剛下了五台山,眼下來到一個叫碾峪的小鎮,地方雖然不大,但街市上也挺熱鬧的,想來是因為五台山恍若人間仙境的四季美景,和這許多的名寺古剎吸引了眾多外來遊客,連帶讓山下一些鎮集也發達起來。
小蝶本就長得俊俏,再加上此刻在馬背上高人一等,走在大街上不免招來許多注目,但是他好像一點也沒發覺。在街邊看到一處賣小面人的攤子,那些五顏六色的小面人吸引了他的目光,禁不住好奇,他跳下馬就往攤子去瞧個更仔細些。
顧攤子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麻臉少女,本來就偷偷盯著小蝶在瞧,現在看這個莢俊少年竟向自己走過來,連忙把頭低下。
小蝶也沒注意這姑娘一眼,只是自顧自地看攤子上這些面人,有十二生肖、張飛、關羽、武松打虎、四大美人……還有一些童子嬉戲的姿態,每個都捏得活靈活現、栩栩如生,連細部也很精緻。他這才抬頭看看眼前這個姑娘,心裡訝異她這麼年輕竟有這樣一副好手藝。
「姑娘,這些面人都是你捏的嗎?」
那姑娘輕輕點頭,微黃的臉上已泛起紅暈。
小蝶臉上登時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那你成不成照著客人要的樣子捏一個?」見那姑娘又點頭,他更開心。「那你快幫我。」他塞了五兩碎銀到她手中,接著把大師兄的樣子詳細描述了一遍。
只見那個姑娘一雙巧手拿起各色麵團搓搓揉揉,這裡添一點那裡削一些,小蝶再指出一些要修改的地方,
一個方臉大耳、粗獷豪邁的青年的樣子就出現了。
「哇!真的好像,這樣一來我找大師兄就方便多了。姑娘,你的手真是巧!」
那麻臉姑娘聽他這麼一稱讚,羞答答地笑了。
小蝶看著手上這隻大師兄樣子的捏面人,突然心神一動,又開口:「再幫我捏一隻。」
那雙靈巧的手依著小蝶的指示,手中漸漸出現一個眸如星子的紫衫女子。
看著面人漸漸成形,腦海中一張清麗的臉也愈來愈清晰,小蝶心頭微暖。「她的嘴巴還要再倔強一些。」
麻臉姑娘將手中的竹刀在面人的嘴巴上稍稍一勾,一個花不語便在她手上活了起來。這姑娘見小蝶為人親切,膽子也大起來,問道:「剛剛那個是你大師兄,這個姑娘是你的嫂子嗎?」
聽到她說花不語是大師兄的妻子,小蝶心頭沒由來一緊,恍然發現竟然光是想像花不語是別人的妻子心裡便覺得難過。他正想開口解釋,突然一隻粗黑的大手一掌拍在剛剛捏好的面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