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雖有意,流水卻無情。
墨林既不將不語推開,也不將她抱緊,就這樣任由著她。月光下,兩人的影子仍親密地交疊,他們的心緒不約而同都回到三年前初相遇的那一日。
那時候,她還叫花銘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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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的杭州梁家。
花銘玥剛吹熄了燭火準備就寢,突然聽見院子裡傳來唰唰聲。今晚她心緒多了些,所以才會到近三更還未眠,但還有誰這麼晚還起來走動?
也許只是畜生誤闖進院子裡,但她一顆心總放不下。她披上外袍,決心探個究竟。
推開窗子,屋前的花園哪有半個影子?敢情是她多心了。
關上窗,正準備回榻上休息,誰知一轉身便發現身後已多了一個人影!
「誰?你要做什麼?」雖然她知道對方必定不懷好意,但還是不經思考地多此一問。顫抖的語音洩露問話者的不安。
那人很謹慎地沒有回話,只是又迫近了一步,一股濃濃的酒氣混著不潔的汗昧教銘玥一陣作惡。
房裡很暗,看不清楚男人的長相,但她卻清楚地感覺到那個男人在笑!花銘玥全身竄過一陣寒意。
驀地,她大叫出聲。那人似乎早料到她會有這一步,很快地用手摀住她的嘴。一股不愉快的氣味同時侵入她的口鼻,想也沒想,她張口就咬。
男人吃痛地鬆開了手,惡聲說:「小賤胚竟敢咬我?」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花銘一陣悲傷忿怒,差點要大喊:「大表哥,你當真這樣討厭我?」
粱修文但笑不語。
「表哥,你三更半夜跑到我房裡,究竟想怎麼樣?」不想再和他癡纏,花銘玥冷冷地問眼前這個似乎生來就是要恨她的男人。
他想怎麼樣?俊美的臉上浮起疑惑的表情。是啊他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想怎麼樣。他想知道為什麼今晚在溫柔鄉中驚醒,竟會如此強烈地希望身邊躺著的人是這個冷冰冰的小表妹?
尤其在知道她已被許配給別人之後,他的心裡便一直無法平靜。他本來是想,過些日於要同爹要求把表妹許給他,他知道爹是不會反對的……怎知……
小時候欺負她,的確是因為討厭她,但隨著年歲增長,小表妹出落得愈來愈標緻,他心裡對她的感覺便愈來愈不同。第一次試圖「碰她」是十五歲那年,有一天看見她瀑布般的烏黑秀髮在身後搖曳,他忍不住伸手撩起她一繒髮絲。
他忘不了她當時恐懼又厭惡的表情,就像她現在一樣。
那抹邪氣的笑又出現在他的俊臉上。「我聽爹說,你的婚期在三月。」見她不置可否,他打了個酒嗝繼續說:「記不記得我說過你遲早是我的人?我得趁我將來妹夫佔這個大便宜前,先要了你這清清白白的身子。
他在說什麼?
花銘玥頓時覺得一陣噁心。
不及多想,她拔腿向房門跑,可是梁修文三兩步便追上,把她撲倒在地。她的額頭磕上了桌角,一陣暈眩模糊了她的視線和意識……她想出聲,卻開不了口;想反抗,手腳卻軟綿綿地使不出力。迷迷糊糊間她感覺到自己的身子被翻了過來,一隻手搭上她的肩,要解她的單衣。
恐懼刷過她的身體,她不知哪來的力氣張口大喊:「你會後悔的!你最好殺了我!殺了我!」
一瞬間,梁修文似乎痛苦地閉上眼,但下一刻他臉上又回復那邪魅的神情。他陰陰笑了,眼睛直直凝視著她。「你錯了,我是個不會後悔的人。你是我的。」
感覺到表哥的手已來到她的頸項,動手要扯她的肚兜,一股更大的忿怒淹沒了恐懼,使她的神志稍微清醒,勉強集中精神四處搜尋可以利用的東西。
黑暗裡突然響起一陣杯碟破碎的聲音。
花銘玥手裡兀自捉著桌巾一角。方纔她猛力扯下桌巾,桌上的茶壺水杯全砸在梁修文頭上,鮮血汨汨而下。
他往旁斜倒。
好半晌,她終於頹軟地坐起身來,眼光一刻也不敢離開地上一動也不動的男人,深怕他隨時又會向自己伸出魔爪。
他死了嗎?自己殺了人嗎?她顫抖著手探向表哥的鼻息——還有氣。
她慌了一陣,想到該向人求助,腦子裡卻怎麼也轉不出個對象。
突然,她心裡的慌亂都在一瞬間平息了。
她早就明白的,不是嗎?她在這棟宅子裡是孤立無援的。
三更的梆子剛響過,過不久,杭州城便要提早擾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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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走了多久,她不知道。只是一副養尊處優的身子早巳疲憊不堪,雙腳輕飄飄地失去知覺,拒絕再往前移動半步。花銘玥轉動僵硬的脖子,微明的天色讓所有的東西都染上了一抹紫,空曠的郊野無聲地回視她。
一陣寒風吹過,半人高的芒草沙沙地低了頭。她終於跌坐在地上,突然有種淒涼的感覺。即使她再堅強、再冷靜,也不過才十五歲,荏弱的少女。
好像聽見遠遠有人聲傳來,難道是來尋她的?不行,她絕不能再回去。
勉強再站直身子,踩著踉蹌的腳步,她往荒野的更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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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廟出現在眼前時,花銘玥有種獲救的感覺。她真的好累,迫切地需要休息。
廟的外觀相當破舊,廟門已塌了一邊,門口兩根石柱上的飛龍也不見了頭,只剩下蛇一般的龍身還緊緊盤旋,用利爪宣示著自己的地盤。斑剝的牆、缺落的屋瓦,而廟內那尊巳辨不出面容的佛像,只留了一抹莊嚴的微笑,在在說明了這座廟已被他的僧眾遺忘了很久很久。
花銘朗玥耗盡全身最後一點氣力跨人小廟的同時,突然眼前銀光一閃,什麼東西落在跟前?
定睛一看,竟是一柄亮晃晃的小刀。
很顯然這廟內有人,而且不希望別人打擾。
但她真的是累了。累積了一個晚上的身心疲累席捲而至,
頭上的腫包又抽疼了起來……毫無徵兆地,眼前的事物全都轉了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