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花妹妹春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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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頁

 

  在她失去意識前看見的最後景象,是那柄泛著寒光的小刀上,篆刻著一片天青色的雲朵。

  jj jj jj

  墨林隱身在佛像後,過了很久,等確定外面不再有動靜才謹慎地探出頭。

  一個女子倒臥在廟內,毫無防備的臉、規律地呼吸,怎麼看都像……在睡覺。

  他幾乎要笑出來。剛剛那一刀失手教墨林結結實實驚出一身冷汗,如果這個貪睡的姑娘是要來取他性命的,剛剛那一失手恐怕已讓他死了不下百次。 

  還來不及完成這個笑容,右臂的一陣疼痛讓他的臉迅速地失去血色。笑起來比哭還難看,恐怕就是他現在的表情。

  藥效又過了。

  墨林用左手從腰間取出一隻青磁藥瓶,以口拔起瓶塞,小心翼翼倒了些粉末在右肩上。

  他的肩頭竟有一處幾乎要見骨的刀傷!

  收好藥瓶,他用最大的意志力把縛在傷口的布條重新纏緊。為了要讓傷口密合,額上已滾出豆大的汗粒。

  這一刀雖深,但幸好沒傷及筋骨,否則他這只右手早就廢了;廢了,他這條命也等於沒了。

  藥效發作,傷口的疼痛漸漸緩和,但是為什麼心痛卻一分分加劇?他突然覺得對「活著」的執著也許只是一種本能,事實上那並不是那麼重要。

  他閉上眼,終於放心任自己睡去。

  jj jj jj

  她覺得自己像做了一場很長的夢,噩夢。

  好冷!

  蜷起身子想讓自己溫暖點,可是一股無法抵擋的寒塞卻硬生生將她凍醒。才睜開眼,就覺得四肢百骸同時痛了起來。

  地面冰冷堅硬的觸感、身體的疼痛,還有眼前那把明晃的小刀,全都在提醒她昨夜的經歷並非一場夢。

  另一陣寒意穿透身體,想是地面的寒氣所致。忍著牽動筋肉時的疼痛,花銘玥困難地坐起來,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門外竟已是一片銀白世界。想起幾天前,她才想過要在下第一場雪時在院子裡種幾株水仙,怎麼料得到,今年的初雪,竟是在她最落魄的時候飄下。

  「你醒了。」

  被這突如其來的人聲嚇了一跳,花銘玥循聲回過頭。佛像竟然會說話?隨即想起地上那把刀,該是有人藏身在佛像之後發聲。

  「餓了嗎?」

  像是遭了詛咒,一陣尷尬的聲響適時由她的腹中傳出。「咕嚕嚕嚕……」

  她還在手足無措的時候,佛像後面擲出一包東西,是兩個乾硬的饅頭。

  「吃吧!吃飽了,我有事要麻煩你。」

  她怔怔地盯著手上那兩個看起來比石頭還硬的麵團,明明知道可能會咬崩了一口牙,可這時看起來好美味,她彷彿聞到一股面香味,兩頰湧出一陣津沫。然後她盡量別那麼狼吞虎嚥地吃完了手上的食物,好幾次差點噎著了。

  這就是「飢餓」嗎?這個她在今天之前一直只當與自己沒有關係的詞彙,現下這麼真切地折磨著她的身體和意志。

  「你過來。」那座大佛下了命令。

  她知道自己沒有選擇的餘地,只得顫著雙腿走向聲音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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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眼看到那人,她驚訝地發現他非常年輕,而且不若自己想像中那般凶神惡煞;相反地,他有一張可親的臉,一雙帶笑的眸子。心裡像是有一塊大石頭落下,她懷疑聽到了自己發出如釋重負的歎息。

  像是看穿她的心思,那男人給她一個笑容。「幫我個忙,去外頭汲些乾淨的水回來,我需要清洗傷口。」

  這時候她才發現自己一直盯著這陌生男子的臉看,沒有注意到他肩頭已然被鮮血浸透一片。

  狼狽地接過男子遞給她的水袋,她覺得自己像是逃出來的。

  原本想直接化掉地上的薄雪來充當飲水,但是天氣回暖得太快,今年的第一場瑞雪已在冬陽烘照下和大地交融,初醒時看見的銀白仙境已成處處泥濘。顧不得弄髒裙鞋,她只得在廟附近尋找別的水源,所幸沒多久就尋著廟後有一口井。

  好不容易等到她提著水袋回到廟裡,竟然已過了半個時辰。

  墨林快要以為這個小姑娘被他的模樣嚇跑的時候,她又顛顛倒倒地出現在廟門口。不過那狼狽的姿態教他不禁想問她是不是剛跟山猴子打了一架?怎麼頭髮散了,衣服也沾滿了污泥,更別提本來蒼白的臉已經泛起一片潮紅——他這才發現,她有張清麗秀雅的臉蛋。

  她在他身旁重重放下千辛萬苦裝滿的皮囊,像是那袋水有千斤重似的,然後很不淑女地大聲喘著氣。她這輩子從沒做過這樣的活,只好模糊地回想下人取水的步驟,依樣畫葫蘆。好不容易汲上第一桶,卻因為上面淨是枯草腐葉只得放棄;第二次,因為一個失手而讓整個水桶給摔回井裡,整個人也一屁股跌在地上。由於不懂用力的訣竅,終於汲起第三桶時,她的鼻尖巳冒出汗珠、整條手臂也不聽使喚地發抖……

  等到呼吸稍微順暢,她抬起頭看看那男子在做什麼時,一道血肉模糊的醜陋傷口駭著了她!

  於是乎,她又暈了過去。

  jj jj jj

  和這個叫作墨林的男子在小廟裡生活已經三天,這期間花銘玥本來很擔心會被人找到,但是舅父或官府,似乎已經放棄了找她。

  這些天墨林的傷勢復原得不錯,傷口已開始結痂,再加上他本身醫術似乎不惡,常常使喚銘玥去外頭拔些奇奇怪怪的野草,或拿來敷藥或拿來食用。有些是銘玥一輩子也沒想過會拿來人菜的「雜草」,吃起來卻意外地清甜無比,讓她不禁佩服起這個人來。

  外公是江南的名醫,雖然舅父和母親都沒繼承外公的衣缽,可是都多少通曉一點醫術。在墨林身上嗅到已從小熟悉的醫者氣息,她對跟前這男子有一股說不出的親近。

  「你還是不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這天墨林醒來,吃了些花銘玥摘回來的山菜,不禁又問起這三天來不斷重複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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