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醉花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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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頁

 

  畢竟「知女莫若母」,蘇媚娘淡淡地掃了她一眼,面容無慍無火,舉起掛滿叮噹響的玉刻金雕鐲子,緩緩地伸出一指。「這幾日妳就老老實寶地給娘待在房裡,把曲兒練好,否則連帶遭殃的可不只妳一個。」轉臉囑咐道:「紫鵑,小姐就勞妳好生看顧了。」語畢,她笑容滿面,拉起披肩的薄紗,款款地離開廂房。

  話不說透,言下之意卻是明明白白,要是紫鵑看顧不好,一個不留神讓人給跑了,這下就不只是一頓排頭便罷。

  可惡!明知紫鵑年紀不過才十二,算來還是丫頭片子一個,自然膽小怕事,娘竟出言要挾,分明要斷她最後的「活路」。

  望著遠去的身影,蘇蓉蓉氣急敗壞地坐在床畔,手指絞著帷帳上的流蘇,悶聲不語。

  似是默夠了,她仰頭朝窗簾望了一眼,拿手揮了揮,將聲音壓得極低,「紫鵑,有件事我想拜託妳。」

  正忙於四處打點收拾的紫鵑一聽這話,驀地怔愣了下,抬眼見著那雙極為清靈的大眼不斷地眨呀眨,心底不由暗叫不妙,一股不甚好的預感油然而生,旋即面有難色地道:「只要不違嬤嬤之命,小姐有十件百件事定不成問題,紫鵑必竭力辦妥。」

  死丫頭,平日傻歸傻,這回倒精明得很。

  壓下心虛,她掙紅了臉,撇嘴道:「誰同妳說這個,哪來的十件百件,不過就一件小事罷了,也勞得妳這樣擔心怕事,淨瞎嚷嚷的。」

  「那……不知小姐有何吩咐?」

  「吩咐倒不敢說,就央妳替我辦好我就萬謝了。」蘇蓉蓉揚起唇角,刻意酸溜溜地回應。

  「小姐千萬別這麼說!」

  「逗妳的,咱倆情同姐妹,豈會計較這樣的小事。」蘇蓉蓉噘了噘小嘴,嗔怪地睨她一眼,隨即露出欣慰的笑容,滿心感激地道:「說真的,也虧得妳先前這樣的幫著我,如今被娘下了禁令,也不能怪妳。」她把手覆在紫鵑的雙手上,眼圈兒一紅,語氣十分誠摯。「說起來,我得好好感謝妳才是。」

  「小姐……紫鵑能服侍小姐是紫鵑百年修來的福氣啊!」紫鵑受寵若驚地反握住她的手,內心受到極大的感動,雙眼冒出淚泡,「不論是上天下海,只要小姐吩咐一聲,紫鵑肯定給辦得妥當。」能遇上這樣好的主子,就是做牛做馬,她也甘之如飴。

  太好了!她要的就是這句話!

  眼珠兒滴溜一轉,蘇蓉蓉湊近她耳旁低語:「去把喜喜給我叫來,要是在路上碰見娘,她問起什麼,妳就說一概不知,懂麼?」

  原來是件如此簡單的事……點頭如搗蒜,紫鵑彷彿又想起了什麼,眉宇揪成八字,不安地說:「小姐,您可別趁此出外溜躂,要是讓嬤嬤給看見了,我、我……」想到自個兒可能被五花大綁,她就一陣冷寒,顫抖著身子,雙眼泛酸,淚眼汪汪地看著主子,淚水早已不受制劈里啪啦地滾落,「哇」的一聲,直接嚎啕大哭起來。

  一見她大哭,蘇蓉蓉真是手忙腳亂了,趕忙拉住她的小手,拿袖往滿是淚水的小臉使勁地抹,安慰道:「好端端的哭什麼?我豈是那種罔顧道義之人!妳幫了我這麼多,謝妳都來不及了,豈會陷妳於不義!?紫鵑,現會兒我能依靠的,就只有妳和喜喜了,妳可要幫幫我呀!」眨眨眼,她刻意裝出楚楚可憐的模樣。

  「可是……嬤嬤這回是真的生氣了,我怕……」她寧可上天下海,也不願被蘇嬤嬤活逮。紫鵑不禁打了個哆嗦,頻頻絞著手絹。

  「妳放心去,仔細別讓娘瞧見就行了。」蘇蓉蓉拿手拍拍她的面頰,「要是真讓娘知道了,妳就全推到我身上吧!這事本就不是妳的錯,沒必要讓妳來承擔。」嘴上說得好聽,其實她是拿穩了紫鵑的性子,一旦有事,斷不可能把她給供出來。

  聽得這話,紫鵑霎時收住淚水,抬起一雙極大的眼睛看著她嚴肅的神情,心想暗思量。躊躇了下,紫鵑想著主子待她的百般好意,最終仍是點點頭,領命退出門外。

  待外屋地板聲響漸趨漸遠,幾乎是聽不見了,蘇蓉蓉立刻兩手一伸,直挺挺地躺在床榻上,大力地喘氣吐納,經適才這麼一折騰,也真是夠累的了。

  翻身過來,一雙明亮的水眸環顧四周,雕樑畫棟,絲織帷幕,古珍齊玩,一派的奢華富麗,能生活在此,多少是讓人有些欽羨,可論上其它,她還是希望能自由自在地如她先前同張紹廷瞎掰的那樣,是名貧困的髒姑娘便好了。

  伸手扯扯襲於身上薄如蟬翼的衣衫,她低頭一瞧,只見一片雪膚凝脂,罩著一件金線朱紅肚兜,顯得那起伏澎鼓的地方更為嬌小,若不是褻衣還用繫帶綁於頸上,胸前早是落得一片春光。

  近來,身子的某些部位出現了不同的變化,尤其是胸前,常有著悶疼滿漲的感覺,而她又不敢直接問娘親和閣內的百位姐姐們,日復一日,只能瞧著自個兒的胸脯漸漸地發疼、隆起。

  挨著些許的好奇,蘇蓉蓉嘗試性地張手一捏,碰得柔嫩堅實的觸感,著實嚇了她一跳。曾幾何時,她的胸口不再是孩童時的硬梆梆,而換得完全異於往日的柔軟。又驚又喜,她再反覆看著自個兒的小手,光滑細緻、白玉無瑕,這便是男人和女人先天上的不同。

  阿娘說,除去做苦工,女人的手皆是細軟的,那代表著富貴、好命,而男人的手同樣也要是細軟的,可見不是粗人。

  思及此,腦中便浮現一個人影來,她曾偷偷地瞧過他的手,修長無繭,雖比她大了點,卻是白淨斯文,看上去便是細軟的,又他總是一身月白衫,一頂皮便帽,學富五車的模樣,儼是位風度翩翩的讀書人,就不知是個秀才還是舉人,得空改日她倒想問上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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