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呀!光這些有什麼用?蘇蓉蓉敲著自個兒的腦袋瓜子,面色一沉,如今被阿娘給下了禁足令,哪兒都不能去,連出房門溜躂,都是極為艱難的事,何況是上街呢!
怕是這一輩子,再也沒法煮豆腐腦兒,見不得張大哥,她的手絹也是拿不回來了……
啪啦啪啦,滾滾落下的水珠洇成片片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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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了……對於她的憑空消失,張紹廷確實感到萬般疑惑。
那日在接到她特地替他準備的飯菜後,他便挑燈夜戰,趕忙將雜事公務給收拾乾淨,得了空,隔日一早,天還未亮時即刻奔至東門大街,就為見佳人一面。
無奈左等右等,直至烈日當空,正午時分,仍不見那抹嬌小纖細的人影,當下,他雖覺奇怪,也僅是想或許她真有事纏身,不克前來。
然而,連日來皆是如此。
張紹廷抬眼看向萬里無雲的天際,烈日當空,著實是熱得人難受,想今日同樣無望,這時辰她應是不會來了。
興許那日失約,惹惱了她吧……
剛拉開店門的大嬸瞧見張紹廷還守在門前等,不意說了句話:「這位大爺,我瞧您還是別等了,恐怕蓉丫頭是不會再來賣豆腐腦兒了。」真虧他有耐心,足足在這等了七日。
只可惜呀!這會兒,不論他左等右等,等到海枯石爛、天崩地絕,同樣是難以等到人吶!知曉內情的朱大嬸輕輕地搖搖頭,肥胖的身軀晃呀晃,逕自繞過如木頭站著不動的男人身旁,開始動手整理店口門面。
張紹廷一怔,隨即撩開袍子跟了上去,拱手輕語:「煩請大嬸說個明白。」
忙著打水擦拭的朱大嬸略微抬頭,淡淡地瞧他一眼,濕漉漉的雙手往兜裙抹了抹,搖頭歎道:「唉,這事說來話長,要不是見您日日在這兒苦等,我見了不忍心,這才勸您別再等下去,其它的事兒,我是不能多說什麼。」她擺擺手,示意要他別再多問。
這一番話才真使張紹廷感到意外,瞧她面有難色,定有什麼難言之隱,莫非是蓉兒出了問題?
如此一想,他更是急上心來,問也不是,不問也不是,只好拐個彎道:「大嬸,別的事我自然沒資格多問,但有件事,還望妳告知。」
「大爺,您就回去罷!老太婆我是受人之托,能說的都說了。」朱大嬸頭也不回地答道,瞥見店門空蕩許久的攤子,便動手拆去。
張紹廷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心裡掛念著蘇蓉蓉,只站在原地眼看以往傳出香氣之地空無一物,遲遲不肯遠去。
揮去滿額的汗水,朱大嬸回頭見他還愣在原地,直覺就要開口趕人,可在見他那等不到人的失望模樣,到口的話又給硬生生地嚥了下去。
「噯,這位爺,您是真想尋蓉丫頭嗎?」朱大嬸一面整理手邊的雜物,偏頭瞅他,試探地問道:「還是只為了豆腐腦兒?」
「我自然是真心想尋蓉兒。」
「喔?既不是衝著豆腐腦兒來,尋她作啥?」瞥了他一眼,朱大嬸笑道:「不是我老太婆多言,這蓉丫頭,不僅人生得甜,就連心也是甜的,甭說她那一等一好的豆腐腦兒,就是認識她的人全都喜愛她得緊。這樣極好的小姑娘,咱們這些外人也容不得她受人欺負,大爺,您說是不?」
欺負?張紹廷真以為蘇蓉蓉落了難,焦急的大吼:「蓉兒受人欺負了?」
「唉唉,大爺,您別緊張,有咱們街坊在,誰敢欺負蓉丫頭。」朱大嬸擺擺手,意有所指地呵呵笑道:「倒是對那些想尋蓉丫頭的大爺、公子哥兒,咱們得防著些呀!」
如此一言,他懂了。張紹廷微微一笑,極為真誠地道:「這話說起來,興許讓大嬸見笑,可我是真心喜歡蓉兒,她的甜美,她的笑容,皆是我無法忘懷的,就望大嬸指引我一條明路。」
拗不過張紹廷的執著,又不忍心再瞧他這般空等下去,朱大嬸倚著龐大的身軀搖搖擺擺地踱到面前來,伸出如蘿蔔般地粗糙肥短的手指朝外一指,露出一排黃澄澄的門齒,笑道:「要問個知詳的,大爺您不如親身去問蓉丫頭。只要您往城西直走,首見一處富麗的閣樓,上頭寫著『花蔭閣』,往那兒問去就是了。」雙眸閃出亮光,她裝似神秘兮兮地道:「大爺,可記住,別說是我說給您知的。」
「大嬸,真謝妳了。」張紹廷有禮地擺起一張笑臉拱手拜謝,隨即拔腿匆匆離開。
張紹廷一路跑回巡撫衙門前,仰首望天,忽見朱漆大門前停了台青布罩頂的紅木官轎,頗為豪華氣派。
甫進門,當他一腳跨進花廳之際,一身子衣打扮的那圖海便拱手迎了上來。「撫台大人,下官不請自來,還望包涵。」
原來是他!正巧呢,他前日子查的事恰好落到這傢伙頭上去,現會兒來了,他倒有些事想請教。「那兒的話,倒是我怠慢了,請坐。」抬袖一揮,張紹廷便選了對面的太師椅落座。
待下人們遞上剛斟好的熱茶,張紹廷有些漫不經心地把玩著瓷杯,將茶湊進鼻前,細細地品聞,這才呷了一口笑問:「不知大人此次前來,有何要事?」
逮著機會,那圖海趕緊放下手裡的熱茶,拱手笑道:「下官是特來請迎張大人尋幽探訪一番,趁著今兒風和日麗,若就此終日待在府邸,不免可惜了。」
聞言,張紹廷僅是淡淡回了聲,抬眼打量著他笑裡的意思,默然思忖。
原想回府整身再去尋蓉兒,可現下眼前的才是正事,不得拖延。
再者,所謂「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他倒要看看這次那圖海會變出什麼花樣?就不信他此回登府造訪不是沒有目的。
暗地狡笑,面上卻裝得一副和善,他抬眼迎向摻著懷疑的目光,頻頻點頭,眉開眼笑地道:「呵,說的是。那末,就不知大人有什麼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