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醉花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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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頁

 

  太軟才好入口呀……蘇蓉蓉悄悄地在心裡嘀咕,偷覷了眼,但見一雙細眸也是直勾勾地瞧她,塗滿鉛華的艷容滿怖惱怒之色。

  蘇媚娘狀似生氣地揚起細長的柳葉眉,唇邊溢出冷笑,不以為然地道:「好半天不見人影,還以為妳上哪兒去了,原來是在這兒煮這勞什子東西。」她把玩著腕上的金鐲,媚眼一稍,直把目光投到蘇蓉蓉的臉上,笑容更冷了,「怎麼,好端端的花魁不做,偏來撫衙裡給人當廚娘?」

  「不是的,是欽差大人要我……」她著急的要解釋,卻被蘇媚娘硬生生打斷。

  「要妳煮豆腐腦兒給客人吃,拿妳的手藝去給別人獻媚?」她感歎地撫著那張粉嫩如花一般的臉蛋,以母親的心疼口吻道:「傻孩子,妳是讓人利用了。」

  「沒有的事,是我自己答應的。」一咬著唇,蘇蓉蓉勉強地擠出話來。

  「可是為了張大人?」

  沉默,表示默認。

  冷不防地,蘇媚娘一把抓住她的手,將人連拖帶拉地揣出廚房,穿過層層迴廊,走得又急又猛,不知邁過幾重拱門,直來到一處陰涼僻靜之所,大眼細看,竟身處在一座小花園裡,四周花木繁盛,沒有堂屋,只有一條通往前方的幽徑。

  顯然地,此處便是撫衙的後院。

  只是,娘為何要拉她來這兒?打量週遭一會兒,蘇媚娘仿是看透她的疑惑,放下手,搶一步開口道:「這兒才方便說話。」

  蘇蓉蓉一愣,來不及開口,蘇媚娘便伸出纖纖玉指戳著她的額頭。「蓉兒,妳怎麼就想不透,人家張大人是官吶,是個多了不得的人物,配的自然是官宦人家的千金,男的溫和儒雅、風度翩翩,女的溫柔賢淑、知書達禮,這才是對天造地設的金童玉女,咱們不過是尋常的平民百姓,要拿什麼和人相比?」換得一張笑臉,她柔聲道:「改明兒個,娘讓城東的花媒婆給妳尋個好郎君,等下個月的及笄之日,將妳從『花蔭閣』風風光光的嫁出去。」

  「娘,張大哥不計較那些的。」

  「不計較?」她冷笑了下,「男人的不計較能有多真?能有多長?一年,還是半年?妳真是傻,男人要女人死心塌地,當然是要拿些話哄妳,再說了,妳又識得他多少?」

  時間是不長,嚴格算起,她和張大哥相識也不過是近一兩個月來的事,除去最初清早他來攤子吃豆腐腦,其餘在外見上的面絕不超過十次,就算如此,她仍是相信自己不會看走眼。

  「可我知道張大哥是個正人君子。他人好、和善,更是難得一見的好官。」握緊拳頭,蘇蓉蓉信誓旦旦地瞅著她。

  「我可不敢奢望有個官女婿。」她哼笑一聲,自管說得得意。「說句難聽的,妳配得起嗎?」

  蘇蓉蓉白著一張臉,愣在當場。那毫不掩飾的話語如同一根針狠狠地扎入她的心底,腦中空白成片,雙肩不住發顫,她咬唇極力隱忍就要奪眶而出的淚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有拿眼看著自個兒的娘親。

  瞧她難受的模樣,蘇媚娘自覺自個兒是說得有些過份了。

  可說出口的話,猶如潑出去的水,難以收回,她朝那揪結的小臉匆匆一瞥,仍是自顧自地道:「不是娘要自眨,妳也知道咱們做的是什麼生意,吃的是哪口飯,以世俗的眼光來看,官和妓甭說是極不相配,就說是做妾,也哪有妳的份?男人向來是喜新厭舊,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千百年來總是如此。難不成妳還奢望他為了妳罷官去職,甘願和妳做對貧賤夫妻共度白首?」男人是風,女人是草,風往哪兒吹草就往那兒倒,半點兒不由人。想到了傷心處,她不禁喟歎:「這些年來,待在花蔭閣裡,妳還嫌看得不夠多,不夠清楚嗎?娘這一輩子,風風雨雨,也就這麼過,是認了,可妳不同,年輕貌美,一位水靈靈的可人兒,甭說作妾,就是個千金夫人也當得起,何苦要委屈自個兒。」

  就因她打小在花蔭閣長大,風塵打滾多年,縱使她年紀尚小,可她有眼睛、有耳朵,聽得真,見得實,只消一眼,她便能看得透徹,人情事故她是比同齡的姑娘明白得多,這些都不是假。

  而且,她深信有著一雙奕奕生輝、清澄眸子的男人,絕對是位偉丈夫!

  「娘,張大哥並不是爹呀!縱然爹負心,貪新忘舊,但並非全天下的男人都是如此,『良賤不相匹敵』的道理我不是不明白,可夫妻要過一生,靠的是『情深意重』四字,身份是虛,這情愛才是真真切切的哪。」

  「妳可別和娘說,只要他要妳,就算沒名沒份跟他一輩子妳也心甘情願!?」

  是有這樣的打算,只要能和張大哥在一塊兒,什麼名份、地位她都不強求,只是礙於娘親的怒顏,這種話是怎麼也說不出口。抿唇不語,蘇蓉蓉僅微微斂下長卷的羽睫,算是默認了。

  「妳呀妳呀,真虧得是我蘇媚娘的女兒,怎麼就這麼沒骨氣!」真是氣煞她也。蘇媚娘氣得揚起手來,可一見稚氣的小臉映著堅定不悔的神色,這一巴掌是怎麼也無法狠心揮落。

  堅決的模樣彷彿是那程子的自己,同樣的話、同樣的用情至深,不同的是,她遇到的是個混帳男人,教她把一生的青春年華都給賠了進去。

  男人的心思,太過捉摸不定,她已嘗得了苦頭,相同的路她不希望自個兒的女兒來走,只因當初,她就是敗在年少無知上頭。

  苦口婆心,為的是什麼?

  對女人來說,「情」一字太痛苦,不是任何人都承擔得起,想她看破一切,遁入風塵,作起逢迎買賣的生意,又是拜誰所賜?大力抹去不及讓人瞧眼的淚水,收回紛亂的思緒,蘇媚娘把臉一扳,伸出纖纖玉指,指著蘇蓉蓉的鼻頭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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