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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姑娘還不知道吧。」張公子說道,「我這位賢弟姓秦,字景沖。」

  真娘起身把琴放在一旁,拿來了茶壺給兩位公子添茶。

  秦景衝開口了:「在下單名一個約字。」

  真娘也煞有介事地說道:「小女子姓吳,名真娘。」

  三人相視而笑。她說的都是眾人皆知的事呢。

  過了一會,閒聊之後,張公子的家人來報,說是家裡有事請他回去。張公子起身告辭,囑咐真娘代他好生招呼秦約。

  兩人對坐著,有一會沒有開口說話。

  是秦約先開口,道:「姑娘為何定要在下來此呢?」他是說當日推脫掉的事讓她給拉回來了。

  「小女子受張公子照顧甚多,請他來家裡喝杯茶也是常情。至於連帶著秦公子也來了,無非是我想讓張公子更盡興罷了。」

  秦約對她的回答不置可否,又問道「姑娘可有字?」

  真娘的眼對上了他的,清澈的眼裡閃動著好奇:「沒有。公子有意為真娘起一個?」

  秦約道:「姑娘這樣的才華和心地,若是少了字顯得可惜。只是在下才疏學淺,實在不知為姑娘起什麼樣的字為好。」

  「那便算了。我也沒那個興致。」聽他又是推脫,真娘的好心情剎那間全沒了。

  干坐了一會,秦約也告辭了。真娘沒有挽留他,送他出了門。關上門的時候留意到秦約最後的一縷眼光正盯著她,便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

  關上門,背靠在門上,心中暗想著,這個秦約必定老奸巨猾。

  她甚少這樣心浮氣躁,恰逢敲門聲再次響起。她沒好氣地拉開門,正待挑眉問道,卻發現是秦約去而復返。

  「秦公子有什麼事嗎?」她柔著聲音問他。

  他好笑地看著她,道:「我忘了東西在姑娘這裡,特地回來取的。」

  「什麼東西?」真娘讓他進來,跟在他後面進了屋子,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是什麼東西。他似手沒帶東西過來啊。

  秦約不急不忙地坐下了,從懷中拿出一樣東西,用布包得好好的,道:「其實在下有樣東西想請姑娘代為保存。」

  真娘也坐了下來,問道:「多謝公子信任。」

  秦約把東西交給她,示意她打開來看看。

  一層層褪下布,露出了一面古鏡。確實是古鏡,一看上面的花紋和顏色就知道至少是秦漢時的古物了。

  這個東西說貴重也貴重,說無足輕重也行。最重要的是,為什麼秦約要寄放在她這裡。

  秦約沒有多說便匆匆告辭。

  真娘帶著滿心的疑慮緩緩地關上門。

  她一直把鏡子小心地收著,想等到秦約回來的時候還給他。

  她雖然很喜歡那鏡子,卻明白那終究不是她的東西。

  約莫一年,秦約似是將鏡子忘在這裡,一直沒有來取。

  真娘和往常一樣,彈曲弄人,總有些意興闌珊。

  再見到他的時候已是秋天。

  他敲門,她應門,讓他進來。

  「喝茶』」她端著杯菊花茶,放在他的面前。

  他放下背上包袱,也不客套,端起杯子便是一口清香。

  屋外滴滴答答的雨聲。路上撐著傘的行人。

  他的發上還帶著雨滴,看起來有那麼一點狼狽。他還是那麼鎮定,放下杯子,彷彿剛才的牛飲不過是真娘一時眼花。

  他定定的眼神讓人有一絲輕顫,她站起身,拿了條毛巾給他「擦擦頭髮吧。」

  他接過,在頭上揉搓了幾下,復又遞給她,仍是一言不發。

  她微歎一聲,接過毛巾,站在他身後,輕輕地為他擦拭著發上的水。

  「這個權利,是你的。」

  他的手握住了她滑下的一縷發,彷彿這樣說著。

  若是逢場作戲,這戲未免過於逼真。

  若是真心真意,未見得有任何的表示,甚至一年來不聞不問。

  也許勾魂攝魄的一剎那,早就發生。

  此後的一切,不過是掩人耳目的遊戲。

  那一天,秦公子留了下來,成了真姑娘的入幕之賓。

  第三天,入梅才衝過來質問真娘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她來的時候是中午,秦約出去了。

  真娘坐在床上,倚著床柱,看著一臉好奇又不甘的入梅,唇邊—縷淡淡的笑。

  「姐姐,我累了,想睡一會。」她拉高被子,舒服地閉上眼睛。

  入梅呆呆地看著真娘側躺的身子,聽到有人敲門,連忙站起來去開門。

  門口站著傳聞中的男主角,那人見了她,一臉溫和的笑,道:「入梅姑娘?」

  她也堆起笑,道:「真兒睡了,你別擾她。」說著,拉起他的袖子,拉到自己家裡。

  秦約居然沒有掙扎或是驚訝,就這麼跟著她走了。

  在她的院落裡坐下,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答著她的問題。

  說了半日,他忽然道:「她醒了。」

  入梅愣在那裡。她還沒有問出他們是何時相識,何時相愛的呢。

  其實沒有答案的。

  人們知道的答案就是秦約秦公子,先是流連在真娘的溫柔鄉,既而在入梅的門前徘徊。

  入夜的時候,他有一絲尷尬的笑,道:「真不知道她這個性子,怎麼過下來的。」

  真娘在—旁說道「總有人寵著她的。」

  「你呢,也要人寵著嗎?\"他攬著香肩,彷彿是不經意地問著。

  她低垂著眸子,沒了言語。

  即使有人寵著又如何,即使金陵傳遍了她和秦約的好事又如何?這個男人始終是要回洛陽的。他家中有七旬老母,斷不能違背的。

  「幾時回去,」她漾出一抹笑,問道。

  「怎麼,趕我走?\"他不懷好意地笑著,手探向她的腋下。

  她輕巧一躲,讓他的手落了空,微微板起臉,道「和你說真的,卻來鬧我。」

  他一手支著頭,定定看她,道:「捨得我走嗎?」

  她纖手點上他的額,道「沒個正經,油腔滑調。真不知道當初認識你的時候眼睛長到哪裡去了。」

  他順手握住她的柔荑,道:「我初認識真姑娘的時候也以為她是個溫柔賢良的女子。」

  她難得冷冷一笑,道:「公子確是好興致。自古有誰把這幾個詞用在風塵女子身上的。你呀,果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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