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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眸子也難得有點認真,微微前傾,在她耳邊說道:「真兒,過兩天我就要走了。」

  從來也有人來去,卻沒有一次像他那樣鄭重以告。

  「幾時回來?\"她將發披在他的臂上,問道。

  「最少也要三個月。」他將她的發繞在指上,道:「給我一縷發。」

  「斷髮斷情,不是好兆頭。」她皺眉。

  他輕輕一笑,道:「我何時在乎這些?\"說著,自顧自地從床頭翻出一把剪子,小心翼翼地剪下一縷發,塞進頸間的香囊,那原是老母親擔心他遠遊在外,特意囑咐他繫上的。

  「那你要給我什麼,」她挑起一雙

  彎彎柳葉眉,亮了一雙眼眸,問著。

  他在袖間割下一塊布,交到她的手中。

  「割袍斷義嗎?」她低喃著。

  他將她擁進懷裡,一根根玩著她的手指,說道:「情這東西對男人來說多半是不可靠的。但一個義字,還是挺管用的。」

  她笑了,燦爛如黑夜的繁星。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更何況是許多日。金陵城裡已然傳遍了真娘為了一個洛陽來的公子纏綿病榻的故事。多少人為此唏噓不已,只歎自己不是那個幸得真娘青睞的男子。

  甚至有人穿鑿附會,說那個時常進出的大夫有幾分像那秦約。

  哭紅的一雙眼,長久不見天日的蒼白膚色,讓入梅看了直歎息,哪裡還有點當年的風姿。只一情字,便傷人若此。秦景沖,你好狠的心。

  「真兒,他不過是回家,過些時候就回來了啊。」入梅拉著真娘坐在樹下,勸道。

  裹著件厚厚的襖子,真娘呵著手,低聲說著:「他是不會回來的。他待我再好,也不會違逆他娘的。」

  事情還是出在老人家身上。於是,入梅也呆坐在那裡,想著自己的歸宿。

  真娘的眸光從入梅身上掠過,望著白梅樹,輕笑道:「冬天的時候,姐姐要在頭上簪上一朵白梅啊。那樣很是動人呢。」

  「好妹妹……」話己無多,入梅的心裡十分難受,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真娘擁著她的雙肩,輕輕地歎著氣。

  未等夏天過完,真娘便撒手人寰。

  入梅傷心欲絕,回到自己的居處,想想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明明是紅潤的人兒,明明可以進食,明明能說會道有所好轉,那可人兒偏偏在夏天去了。

  去得蹊蹺,去得古怪。

  秦約失魂落魄地出現在真娘家中,便得來入梅一頓質問。

  將那面鏡子丟給他,她是不願再見他的。

  不管是真是假,他待真娘的心有天地日月看著,她也是多說無異。

  喝了口丫鬟送上的冰鎮梅子湯,秦母不無擔憂地看了眼一旁的兒子。這孩子也不知道是怎麼了,自從一個月前從金陵回來就一直長吁短歎的,就沒見到過一個笑臉。

  說起這孩子,秦母著實操碎了心。

  秦父去世得早,秦母辛苦地將秦約拉扯養大。因是獨子,自小就有些嬌慣,養成了目中無人且固執放肆的性格。

  別家的公子寒窗苦讀,求取功名,他卻是窩在賬房,對那白花花的銀子頗感興趣。這倒也罷了,弱冠之前又迷上了求仙問卜,弄得家裡烏煙瘴氣。她這個吃齋念佛的只能皺眉,卻拿他沒辦法。

  慶幸的是,景沖從不涉足青樓花巷。這樣,他就不會娶個不三不四的女人回來。

  但,景沖年紀也不小了,是時候找個媳婦了。

  「沖兒。」放下杯子,秦母喚道。

  秦約抬頭應了一聲。他娘親會這麼喊他,一定是為了娶妻的事。眼底閃過一絲不耐,他面上有氣無力的神色未改。

  「韓家的小姐才貌雙全,為娘的替你定下了這門親事。」提起那個姑娘,秦母一陣眉開眼笑。

  秦約又是淡淡一應,繼續發他的呆。

  秦母有些不悅,問道:「沖兒,你如果不反對,下個月初十,就把人娶回來吧。」

  這口氣彷彿是談定了一樁生意,下個月初十成交一般。

  秦約往廳外張望了下,看到小廝小跑著到了廳外,招手讓他進來。

  「公子!」小廝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便退了下去。

  見兒子露出一絲惋惜的笑容(雖然是惋惜著笑的,但總是一個月來第一個笑容啊),秦母連忙問道:「景沖,怎麼了?\"

  秦約走到母親身後,說道:「娘,您聽了可別氣壞身子。」

  「只要你乖乖聽話,有什麼事能氣到娘?」秦母輕拍了下他的手,道。

  「兒子我一向都很聽話的啊。」秦約微微辯解,在母親不滿的眼神下住了嘴,道「方纔我收到消息,那個韓家小姐,唉。」

  「她怎麼了』」一聽到和自己兒媳婦有關,秦母幾乎是豎起了耳朵。

  「聽說她今兒個把韓家鬧得是天翻地覆。」

  「哦,為什麼,」秦母懷疑地看著兒子。

  「她一聽說她爹要把她嫁到我家來,太過興奮。」秦約邊說邊搖頭,道:「她就把所有的金銀珠寶全都扔了,說是將來到了我家,穿金戴銀,一生不愁。」

  秦母的臉色微微變了,道:「怎麼?敢情我是要了個財迷回來?」

  「也不是吧。只是我們秦家名聲在外,娘的善心又是眾人皆知的。那個小姐,大約是覺得自己進了這個家門,就能事事做主吧。」

  「還沒進門就想著這個!\"秦母隱隱不悅。

  「聽說,韓家老爺子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債,逢人便說他有個好女婿,將來一定替他還債。」

  「笑話,秦家的銀子幾時姓了韓?\"秦母冷哼一聲。

  「娘,下個月初十我穿什麼去韓家好呢?」

  「不必了。這門親事,吹了!」秦母板著臉,說道。

  秦約連忙奉上冰鎮梅子湯,道:「可是,那韓家小姐,據說是美若天仙哪。」

  「再美也沒用,不會持家的女人進不得這個家門。」秦母白了他一眼,繼而開始了現身說法。

  秦約唯唯諾諾地聽著,待秦母喝茶的時候說道:「娘,我看上了一個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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