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美貌丫環的聲音不小,想來是故意要說給她聽的:「老夫人正歇著,叫她在外頭等吧。這兒不是她能進來的地方!」那名中年嬤凋就定回來冷冷道:「你在這兒站著,等老夫人醒了再說。」
菱煙擔心曲鉸楚或週二回來,發現她不在,於是好聲好氣地說:「嬤嬤,我還得回去替爺等門……」
「等門?」那中年嬤嬤嘲諷地看著她:「天知道你是替爺等門,還是幹別的去!狐狸精!在這府裡,只要老夫人不承認,你就算巴上了爺,也成不了鳳凰的!」
菱煙面色蒼白,嬤嬤的語調讓她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裡,在她背後的蜚短流長……她原只是想照著自己的心意走,卻沒想到,這個世間的人眼中看來,她會是那麼地不堪……
「哼,沒話說了吧!你那狐媚工夫在這兒用不上的!好好站著吧!」中年嬤嬤啐了她一口,大搖大擺地走了,菱煙就這麼站著。丫頭僕婦們來來往往,對著她晶頭論足,她淡著一張臉,試著對週遭的一切視若無睹,試著不讓這些眼光竊語割開她心頭的痛。但原本早該封死的回憶,卻像陰魂般附了上來。
她想到了那個夏天,那個銀杏樹下,那個溫文的男人……
她想到了那個秋天,那個無月的夜,她拋下了一切跟著他,只為了愛他……
她想到了那個冬天,那無數個無眠的夜,只為等一個不知會不會來的人……
北國十一月天,已是冷得凍人。在園子裡來回走著的人們早都穿上了綿衣,珠簾後的房裡更升起了一盆盆火。而菱煙匆匆被抓出來,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的外衣,寒風吹著她的發,捲著她的人,她原本蒼白的臉早已沒了血色。
曲鉸楚說過她可以不理會老夫人的命令,但是,她作不到。
她畢竟……是曲府的下人呀。
她早已認了命。如果她能再早一些看透了這一點,是不是一切都會不同了?
「喲!你也會冷?」
菱煙遲緩地集中目光,看到身邊來了一個美貌丫媼披著粉紅�蛌鷖矷A領著一群小丫頭,那美貌丫握譏諷地道:「怎麼?會冷為什麼不多穿點?這兒又沒爺在,你穿這麼少放浪發癡給誰看?」
菱湮沒有聽進她的話,她的心飄蕩在那個封著回憶的牢籠裡
那個男人的樣子、聲音……她怎麼都想不起了?既然想不起了,又為什麼還是忘不了那個痛?那個被遺棄、被踐踏的痛?
「倩兒姐姐,別跟這狐狸精多說,小心臟了嘴。」一個小丫頭不屑地瞪了菱煙一眼,催著倩兒。倩兒哼了一聲,蓮步輕移地走進屋裡。
也不知過了多久,菱煙感覺身上似乎沒那麼冷了,眼前的光也暗了,腳也沒了知覺。
天……終於決定讓她死了嗎?
「菱煙!菱煙!
有人在叫她?抓住了她的手?是誰呢?菱煙又是誰?她不叫菱煙啊!
「 菱煙,你聽得見我嗎?撐著點,我帶你回去。」
她感到有一個毛絨絨的東西裹住了她,很暖和,她感到腳變輕了,好像不用再撐著她沉重的身子了。四周似乎很吵,是誰?是誰的聲音?
她緩緩轉動著模糊的視線,努力地看著眼前的人……男人……黑色的眼睛……她看過的最漂亮的黑色眼睛……
她笑了:「是你……曲……鉸楚……」
然後,閉上眼睛,任由自己沉進黑暗裡。
曲鉸楚看著榻上捲著羊毛絨毯的菱煙,她的嘴唇白得幾乎和紙一樣,眼睛緊閉,眉頭緊蹙,彷彿在昏迷中,也感到深深的痛苦一般。
他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像被無數細弦捆綁著緊抽著一般。
昨天,週二拼了老命地在他下朝的途中攔住他,告訴他菱煙不見了。在曲府,菱煙會從竹園消失,只有一個可能……
他趕回府裡,只來得及把凍得失了溫的菱煙抱回房裡。
屋裡的四角都攏上了旺盛的火盆,火上的水壺著冒著汽;讓屋裡不至於太干。他顧不得男女之防,用手搓著菱煙冷得像冰的手;低喊著:「菱煙,不能睡,醒一醒!」
他恐懼地看著毫無反應的菱煙,想起那年嚴冬,多少土兵凍死在關外的戰場上,他們也是像這樣先發著抖,慘白著臉,哭喊著,最後,無力地像睡著一樣,再也沒醒來……
這一刻,他終於知道,菱煙在他的心裡有多重要。他不在乎她的過去,不在乎她的來歷,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她。
「爺,參湯燉好了。不燙,是溫的。」週二端著瓷碗,後頭跟著氣得漲紅了臉的貝彥:「那個老太婆太可惡了!竟敢動到竹園裡的人來了!老將軍過世了,她就不把他的話當話了!就算老將軍不在了,還有老大在呀!」
曲鉸楚沒理他,他的心思只在救回菱煙身上。他輕柔地把菱煙扶起來,靠在自己胸前,柔聲道:「菱煙,菱煙,醒醒。」沒有反應。
週二急得老臉冒汗:「這樣下去可不得了!一定得喝下去才暖和起來的。」
曲鈷楚一言不發地接過參湯,仰頭喝了一口,然後在貝彥和週二的目瞪口呆下,把湯餵進了菱煙的口中。一口接一口,一碗參湯喝下去了,貝彥和週二也變成了石頭了。
他們的爺……是最守禮的呀……
不過……他們兩人對看一眼,苦中作樂地心想,這下子老大可得對人家姑娘負責了。
呵呵!兩人忍不住露出微笑,拿,了碗悄沒聲息地走出菱煙的房間,貝彥還非常好心地把門緊緊谷,上。萬一明天早上發生了什麼事,最好是真的發生什麼事,他們可不會假裝看不見的。
曲鉸楚根本沒注意他們,只是專注地看著菱煙慘白的臉上,浮現極淡的血色,他的手不禁撫上她的臉,冰涼的……他溫熱的手包住菱煙的左頰,然後,將她的右頻埋在奢已鉤胸膛。
厚厚的毛毯密密地將她裹在他的懷中,他不知道,這樣子能不能將自己皰體媼分給她。如果可以,他不在乎把所有的溫暖都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