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軍,我……」好喜歡你、好喜歡你……但她說不出口。
\"別哭。」他輕聲安慰,話筒裡的哭聲中斷了一會兒,似是訝異他為何察覺得到,不久,哭聲再度在話筒裡嗚嗚咽咽。
\"你……為什麼……知道……我……我哭?人家!明明就……很小聲……很小聲……」斷斷續續的哭聲裡夾雜著被發現的不好意思,還有些女人家矜持的怨嗔。
\"還好我有聽見,不然就沒人安慰妳了。」席非軍打趣的說,希望她可以破涕為笑。
\"嗚嗚……不用……安慰……人家哭一下就……就好了……」可是被點破之後,卻有愈來愈想放聲大哭的衝動。
\"真的嗎?那妳慢慢哭,我陪妳。」接下來,他一直輕聲誘哄,或者說些有趣的話來逗她,但跟著十五分鐘過去了,抽噎仍沒打算停歇的跡象。
\"善語……」他輕歎了口氣。「別哭了,再哭下去,我會跟著難過死的。」是真的,聽她在電話裡抽抽搭搭的哭聲,他的心也跟著抽搐。
他聽得心緊,怕她哭干了眼淚,自己的心也跟著停擺。
\"善語,我過去陪妳。」掛斷電話,他決定不再繼續待在這裡看不到人,只能牽腸掛肚,他要去安慰她。
那頭的女人哭得好專心,電話幾時被掛斷的,她也沒發覺,只一徑地耳朵貼著手機,臉埋在枕頭裡哭個徹底。
好難過、好難過,她竟到現在才發覺自己以前是多麼的孤寂,竟是現在才發覺到原來一個人的生活並不好受!
他給了她溫暖、給了她幫助、給了她很多的關心和柔情,她卻變得好貪心,像要得不夠……光聽他的聲音根本就不夠,她好想看他的模樣!
她會不會很自私、很任性?她知道他一直故意瞞著她臉上有傷的事情,這表示他很在意,但她好想好想看看他,一眼也好,她只想收藏他待她溫柔的表情,這樣的要求會不會很過分?
她模模糊糊的印象裡,他臉上有一道很長很長的疤,從左上額頭斜切過右邊下巴,但如果看得到他,他一定有著一雙很溫柔的眼眸……好想看他……
\"別哭了,妳要哭多久呢?」忽地,邢善語被抱入一個寬大的懷裡。
\"啊!」她驚叫了聲,但熟悉的氣息撲鼻而來之後,她訝異他竟出現在她的身旁。
\"非軍?你……你什麼時候……」她手上揚著電話,表示不解。
剛剛不是在講電話嗎?怎麼講著講著,他人就出現在這裡?
\"妳在哭什麼?」席非軍答非所問。
\"電話……你……」指指電話,再朝他的方向比了比,疑惑的大眼被淚水沖得精亮,卻也顯得迷濛,她的臉向著他,對不住焦距的瞳眸覆上一層水氣,看起來好不嬌憨、好不柔弱。
他只掙扎了一下下,便向自己的感情投降,緩慢地將雙唇覆上她的唇角,輕輕吻著。
\"告訴我,妳到底在哭什麼?」不敢太過深入,淺淺地吻了幾口,便離開她的唇,只用雙手摟著懷中人。
\"我……我……」被親紅的雙唇開開合合,邢善語猶豫著該不該把自己的想望說出來。
\"善語,我喜歡妳。」他想說的,其實是另一個更能撼動人心的字,但以目前的情況,他只能斟酌著用個較含蓄的字眼。
聽到他的表白,她先是愣了愣,爾後,深深地吸了口氣,亦勇敢的坦白自己的心意。「我也是。」
她的回答讓席非軍將她更擁緊了些。
\"善語,我真的喜歡妳,但我對妳不夠誠實。」話就這麼說了出口,他慢半拍地發現,再這樣說下去,他所介懷的事恐怕要提早坦白了。
他的理智通常大於七情六慾,如今的情況並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原來自己是那麼迫不及待嗎?不想欺瞞她,卻又想早點得到她,所以,他顧不得萬一她不接受自己破相的後果自已是否承擔得住,一個衝動,就在沒有周詳的計畫以應付這種難堪的情況下,便脫口而出?
邢善語身子明顯的顫了一下,才小心的開口,「不要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權。」他要說了嗎?要讓她知道他臉上有傷的事實了嗎?她有絲緊張的期待著。
\"不,那樣對妳不公平。」她看不到,所以不明白當她以他另一半的身份出現在他身邊時,周圍的人會以什麼樣的眼光看她。
她看不到,他卻不願意見到。
\"沒……沒關係,反正我一點都感覺不到。」只感覺到他對她備至的呵護,她不由自主的輕泣出聲,這個只會顧慮到她的傻瓜!
什麼叫「那樣對妳不公平」!她不知道他臉上的傷因何而來,但他如此介懷,肯定事實不堪回首,他不說沒關係,誰會願意去回想不堪的過去?她可以等,等他做好萬全的心理準備,等他願意敞開心扉跟她說,等他認為她有那個資格同他一起分享……她都可以等,是她配不上他才是,就算她今天沒有失明,她也無法與他匹配,他不能這麼瞧輕自己!
嗚嗚,好難過、心好痛,他到底承受了多大的壓力?在要不要對她坦白中掙扎?
在他的掙扎中她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為他心疼,所以她登時決定埋在他的懷裡繼續哭一陣子……
一雙手才想箍上他緊實的腰,卻忽然被拉住往上抬。
她的十指被強迫觸摸到有點發熱的肌膚,她本能的開始摸索,在意識到自已正在摸索的,是他的臉時,指頭下已然探到一大片凹凸不平的膚肉。
\"這是我的臉。」席非軍咬著牙說,事實上,他的眼睛是閉著的,他不想看到她可能會出現的嫌惡表情。
那是一條很長……左上劃至右下……翻覆的長疤……她的十指來回探索,想像這樣的傷口在當時,是怎樣的皮開肉綻……一定很痛……就像現在她的心一樣……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