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馴漢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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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頁

 

  「是啊,比起那莽漢,南陵王可是皇親國戚,知書達禮,俊俏風雅。至少,他吃飯時還懂得用筷子。」她嘮嘮叨叨地說著,心裡那把秤,老早全偏向南陵王。這幾年來,南陵王送來的金銀珠寶、稀世珍玩堆得沒地方擺,每隔數月,要是覷了個空,他還會親自前來浣紗城。

  舞衣不惱不火,紅唇上噙著笑。

  「楚狂跟南陵王不同。」她淡淡說道。

  「當然不同,他憑什麼跟南陵王比?一個天一個地,差得遠呢!」春步不服地說道。

  沒錯,論身份、論財富,楚狂是比不上南陵王。他是很可惡,蠻橫霸道,兼而無禮至極,說出口的話總讓她氣結,但是——

  舞衣的小臉上再度出現傻笑。

  「楚將軍的身世也不差,母親出身名門,父親在朝是文官,不過也曾剿滅盜匪,立下大功。」香姨幫著楚狂說話,全屋子裡,就她一個人站在舞衣這邊。

  「但我聽說,他是養子。」春步說道。

  「是不是養子,有什麼關係?他這將軍的頭銜,是自個兒打下來的。」香姨瞪了春步一眼,握起拳,賞給小丫鬟一記爆栗。

  春步挨了一拳,委屈地嘟著嘴,不敢再吭聲。

  雪姨走過來,拿起一枚木梳,握起一絡舞衣的長髮,仔細地梳著。

  「舞衣,引狼入室、引兵入城,都是最愚笨的。」她語重心長地說道。

  舞衣沒有回答,彎彎的眉蹙起。她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引兵入城,有著安全上的顧慮,雖然嘴上說得篤定,她心裡其實還有些忐忑。

  如果她看錯人了呢?如果楚狂不是她想像中的那種人呢?將城民的安全,賭在一群陌生男人身上,她是不是太過冒險呢?

  但是,她親眼所見的種種,又顯示出他的正直與不凡。更何況,他的吻——

  啊,不行,她該冷靜些,不能再去想那個吻!

  舞衣又伸手摸摸頸間的繡花圈兒,粉頰上浮起淡淡嫣紅。

  喜姨握住藥書,冷眼一睞。

  「你盡快把那些男人趕出城去,他們天還沒亮就在操練,聲音響得讓人睡不著。」她愛清靜,一早被吵醒,讓她心情更差。

  「我會讓他們到別處去操練。」舞衣簡單地說道。這些天來,不少城民都來抗議過了,她正打算跟楚狂談這件事。

  「意思是,你不打算要他們走?」喜姨追問。

  舞衣抬起頭,環顧屋內眾人,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反對,只有香姨鼓勵地猛點頭,給予無言的支持。

  「你們不是老在擔心我嫁不出去嗎?如今新郎人選來了,你們為什麼反倒大呼反對?」她歎了一口氣,順手批完最後一本帳簿。

  喜姨猛地站起身來,手中的藥書因為緊握,全縐成一團。她看著舞衣,臉上閃過複雜的表情,有心痛、有擔憂,還有憤怒與無奈。

  「嫁錯了,比不嫁更糟。」她拋下這句話,轉身就走,把門用力甩上。

  半晌的時間裡,屋內鴉雀無聲。

  「她只是在擔心你。」雪姨淡淡說道,放下木梳。

  舞衣回以苦笑。「我知道。」

  第四章

  飛花落入水泉,順著浣紗城內運河溝渠亂轉,流入方府後,在雅致的庭台樓閣間繞了幾圈。丫鬟們拿著竹簍,撈起落花。

  幾位阿姨都出了府,僕人們也沒鬆懈,勤奮工作著。整座宅子裡最閒的人,都湊在大廳裡。

  「這座城很和平。」秦不換淡淡地說道,揮動著素面的扇子。在逐日不耐的夥伴裡,他是唯一仍能怡然自得的人。

  北海烈下了評論。「和平到讓人想睡。」

  得知衣食無虞後,他們先是放鬆幾日,享受浣紗城的招待。但悠閒的時間一長,無聊感油然而生,男人們反倒開始焦躁。

  「總比餐風露宿好。」秦不換說道,舉杯啜茶。

  「等解決了方舞衣,我會找到事情讓弟兄們做。」楚狂回答,表情木然,看不出情緒。

  「解決?」秦不換挑眉。

  楚狂睨了一眼。「成親。」他補充。

  秦不換輕笑出聲,嘴角微揚,那張臉俊美得讓人神魂顛倒。「瞧你,怎麼把一樁喜事說成這樣。」

  細碎的腳步聲傳來,打斷談話,門外的丫鬟們福身請安,推開門扉。一陣秋風吹進屋內,吹動方舞衣的絲裙,也吹來淡淡的香氣。

  「方姑娘。」秦不換禮貌地起身,對著她微笑,其餘兩個男人則是動都沒動,屁股仍黏在椅子上。

  舞衣屈膝福身,走進大廳。

  「打擾你們了嗎?」她進門前,聽見了談話聲。

  秦不換笑意更深。「沒什麼,只是在聊喜事。」

  舞衣眨了眨眼睛,粉頰浮現淡紅,卻沒有繼續追問。她舉起雙手,擊掌出聲,衣袖往下滑,露出兩截白嫩的手臂。丫鬟們立刻將門外的食盒端進來,將十來道精緻的菜餚擱上桌。

  秋季蟹肥,菜餚就以蟹為主。盤中蟹羹、蟹粉、蟹豆腐;蒸蟹、炸蟹、醋溜蟹等,盤盤色香味俱全。只是餐點雖然精巧,卻份量奇少,十來盤加起來,也只夠成年男人塞牙縫。

  舞衣親自拿出木筷,放在楚狂的面前。

  秦不換挑眉,誇張地歎了一口氣。「這是代表,烈叔跟我沒口福了?」

  「北海先生的房裡,已經另外擺下好酒好菜,等著兩位去享用。」舞衣微笑著,轉頭看向楚狂。「我想跟你單獨談談。」她要求道,刻意支開其他人。

  楚狂挑眉,默不吭聲地看了她一會兒,才緩緩點頭。

  秦不換低笑幾聲,喝乾杯裡的好茶,率先站起身來。

  「烈叔,那我們先走吧,別打擾人家了。」他衝著舞衣笑了笑,才走出聚事大廳。北海烈默不吭聲,也跟著走了。

  門被關上,大廳內轉眼只剩楚狂跟舞衣。

  「你要跟我談什麼?」他問道。

  舞衣挽起袖子,親自為他斟酒,表面看來平靜,其實十分緊張。她是鼓足了勇氣,才能走進大廳,跟他單獨相處。他對她的影響力沒有減退,但是有些事情,不盡快說明白又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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