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到底是什麼?」
「一輩子。」「……結婚?」
「好聰明!不愧是我可愛的小學弟!」
「結婚有什麼不好?是男人都想把心愛的女人娶回家的啊!」
「可是他們不瞭解,有時候,愈想要的東西愈強求不來。」
「我不懂。」
「等到有一天,當你碰見一個很喜歡很喜歡的女孩子的時候,也許你就懂了。」
他已經碰見了,為什麼他仍是不懂?
「女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生物?」家樂喃喃念著。
阿藍抬起頭看他了一眼,又看看他手上捧著的解剖學課本,正翻著女性生理構造的那一頁。
「阿樂?阿樂?你沒事吧?」他在家樂面前揮揮手。對方沒反應。
「阿樂?快醒醒啊!明天就要期中考了!」他拿起一根大腿骨敲了敲家樂的額頭。
他回過神來,看著滿桌的人體骨骼,又重重歎了一口氣。
夜深人靜。胖子的鼾聲迴盪在小小的研究間裡。後天就要解剖學期中考了,荒廢了一個暑假,之前學的早忘得一乾二淨,加上被子安給引得分了心,整整一個暑假下來,一向成績中上的他居然好幾科低空飛過,看得阿藍心驚膽戰。
「咚」地一聲,他整顆頭埋在厚厚的原文書裡,不想再抬起來。
「阿樂?振作一點吧!你將來可是要當醫生的耶!」
「我去當哈姆雷特好了。」說完他拿起一顆骷髏頭放在自己頭上。
「別鬧了!」阿藍趕忙搶下那顆骷髏頭。「繫上就這麼…副人體骨骼而已,到時候弄壞了,看你怎麼賠!」
他眼神有些茫然地看著滿桌骨頭,想了一下,問阿藍:「不是要考解剖學嗎?為什麼要和這些骨頭大眼瞪小眼?」
阿藍拿起骨科課本在他頭上用力一拍!
「解剖?明天考的是骨科!你腦袋裡到底在想什麼?」
全身虛脫地從教室走出來,經過一晚上阿藍的惡補,這次考試應該能有驚無險吧?阿藍為了讓他能記住每根骨頭的正確位置,還特地小心翼翼地把那堆骨頭一根根排在睡死的胖子身上,到現在他滿腦子還是胖子那副怪異的模樣……感覺有點噁心。
背包裡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掏出來一看,是一個短訊克裡夫,考試順利吧?考完了一起去平溪放天燈好不好?
放天燈?那不是元宵節的玩意?現在不過是秋天,連年都還沒有過耶!
「誰說過元宵才能放天燈?就好像誰說只有過生日才能開party一樣。只要想做就做,何必管這麼多?」子安興奮地拿著剛買來的天燈左右打量著。「哇!好久沒放天燈了!」
十月中的平溪山裡已經涼意颼颼,又是晚上,為了期中考連熬好幾天夜的他身體有些虛,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克裡夫,你冷嗎?我毛衣借你好了。」說完也不等他剛答,就遞過來一件橘色毛衣。
他往身上比了比——最後圍在脖子上當圍巾。
「你寫些什麼?」他見她在天燈上寫著東西。
「願望。」「會成真嗎?」「不會。」
他愣了一下。「不會幹嘛還寫?」
子安轉過頭,笑了笑。「所以說只是願望而已。」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橘色毛衣,有一股淡淡的女孩子香氣。悄悄深呼吸一口,胸口竟似乎暖了一些。
只見她熟練地打開天燈,裝上金紙,把他喚過去撐起天燈一角,自己則鑽到天燈底下點燃金紙。
黑暗中,米色的油紙下慢慢放出橘黃色的光芒,炙熱的空氣緩緩充滿原本乾癟癟的天燈內部,一股熱氣慢慢溢出。
直到天燈完全膨脹了起來,她輕輕抖了抖,鬆開一隻手,看看天燈會不會落地?
「放手了。」
他依言放手。
天燈有些不穩地在地上翻了一下,然後又站直,在秋風裡慢慢上升,愈升愈高……
子安異常安靜,只是不斷瞧著那往天空遠處飛去的天燈,眼裡有一種他不會形容的情緒。
「怎麼了?不高興嗎?不是你嚷著要來放天燈的嗎?我都這麼捨命陪君子,冒著睡眠不足的危險騎車載你上山了,應該好好感動一下吧?」
「是很高興啊!可誰說高興就一定要大笑大叫的?」
「你平常不就這樣?」他眨了眨眼,天燈只剩下一個小點子。
「你覺得我很快樂,是嗎?」她回過頭對他笑,但那笑容卻有些不一樣。
不是世故,也不是勉強,但也不是平時那副無憂無慮的神情。「你怎麼了?」他又再問了——次。
「啊,沒事,嚇著你了?」她摸摸頭髮。「只是想到一些往事,就這樣而已。」
「又想到你以前那堆男朋友了是不是?」他有些吃味。
「是啊!」她乾脆地回答,一點也不遮掩。
「想到什麼?」
她靜默不語,只是仍舊望著天空,儘管天燈已經不見蹤影。
看著女孩這副模樣,他突然覺得自己離她好遙遠。
原來肉體上的親密只是一種假象,如果他碰不到她的心,自己永遠只是一個局外人,甚至,永遠沒有辦法和她過去那堆男朋友相提並論。
「克裡夫,你最近什麼時候有空?」她突然問。
「你想做什麼?」「想去山上走走。」
他左右看了看。「我們不就在山上嗎?」
「不是這種山,是那種真正的高山,要背著大登山包爬個三天三夜才能到山頂的那種高山。回台灣以後我一直很想去這裡的高山上走走,畢竟那是外國沒有的。」
「英國沒有高山嗎!」
「沒有,只有一堆丘陵,兩三下就走完了。」
他抓了抓頭。剛剛考完期中考,可以落跑個兩、三天應該不是問題,反正到時候還可以借阿藍的筆記來看。
「可以啊,最近剛好有空。想爬哪座山?」
「就玉山吧!」
「那不是要有登山證?」
「這簡單。我有辦法可以馬上弄到。」
「不要告訴我——」不會林務局裡也有她的舊情人吧?
「只是以前大學有個森林系的學長追過我,現在在林務局做事而已。」她露出一臉無辜的表情,聳了聳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