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滿臉黑線。好險現在是晚上,子安看不到。
「你到底有多少風流史啊?怎麼講都講不完!」
「你生氣了?」「沒有。」才怪。
「你為什麼要生氣?」
他抿著嘴不回答,腦海裡卻浮起阿藍說過的那句話——你是個佔有慾很強的人。
「你是個佔有慾很強的人吧?」她突然說,笑了起來。
他嚇了一跳,一句「你怎麼知道」差點脫口而出。
「你知道嗎?愈想要的東西,其實愈得不到。」她仰頭望向漆黑天空。「就像天燈上的願望一樣,從來沒有實現過。」
他腦子好亂。他不懂,為什麼子安今天講的話都好難懂,一點也不像平常的她?
也許是因為熬丁好幾天夜,所以現在腦袋沒辦法好好運作吧?
他只能這麼安慰自己。
第八章
結果他們參加了登山隊。
才十月,高山上的溫度卻已經降得只剩七、八度,晚上更接近零度。剛從悶熱的台北盆地一路爬上來,家樂嚴重適應不良,過冷的氣候讓他熱量消耗得特別快,稀薄的空氣讓他腦袋裡嚴重缺氧,加上不斷走路,時不時讓他昏昏欲睡,提不起勁。
倒是子安像是很喜歡這樣的氣候似的,一入了山便特別有精神,十二公斤的大登山包背在她身後好像一點也不重,不時跳上跳下,看到什麼稀奇的花草動物便追出去瞧。
「克裡夫,你真沒用,一個大男生爬點山路就喘成這樣。」她不時在路上停下笑他,卻其實是在等他。
他哀怨地抬頭看她一眼,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真沒用,來。」她伸出一隻手。
家樂愣住。這什麼意思?
「怎麼二隻手不夠?」她又伸出另外一隻手,乖乖等在他面前。
他不吭聲地握住其中一隻手。有些滑滑的,觸感柔嫩。
突然想到這是他第一次牽子安的手,於是又多望了子安兩眼,卻只見到那礙眼的大登山包把她修長的身影給遮住了一大半。
登上山頂的前一天晚上,天空飄起了鵝毛般的細雪。他從沒見過雪,有些興奮,在雪花飛舞裡跑了一陣後,這才發現
怎麼四周特別安靜?轉頭四處張望,果然找不到總是聒噪來源的女孩。
天色已經暗了,雖然知道這姑娘膽大福氣大,走到哪都有貴人相助,但心裡終究有些放不下,於是向領隊說了一聲,拿著手電筒出去找人了。
「喂!早點回來,待會要吃飯了。」領隊朝他喊了一聲。
「知道了。」他頭也沒回。
排雲山莊外一片漆黑,只有綿綿不斷飄落的細雪偶爾閃著一些淡淡的光芒,他打起手電筒,在四周繞了一圈都沒找到人影,心裡有些急,一面念著這丫頭怎麼突然不告而別,一面往山莊後頭的樹林走去。
「唉!別照,照得我眼都花了!」突然有個聲音從一株黑漆漆的樹後傳出。
他循聲望去,果然見到那一路上精力充沛的子安,正慵懶地靠在一棵樹下,伸起一隻手遮著臉。「快把手電筒關掉。」
「關上就看不見你了。」話雖這樣說,他還是關上了手電筒,待眼睛適應黑暗後,才慢慢摸到她身邊。
「幹嘛突然一個人跑出來?」
他挨著她身邊坐下。
「只是想一個人靜靜。」
「你怎麼怪怪的?」
一向都見她笑得像向日葵一樣,怎麼一上山就變得這麼安靜?
「哎呀!因為累了嘛!」
她把頭往後一靠。
「累了?這幾天從沒見你喊累,怎麼突然現在就說累?」是不是身體出了什麼毛病?他不放心地摸了摸她的額頭,被她一掌輕輕拍掉。
「慢慢累積的啊!每天每天累一點,到今天終於受不了了,所以想找到地方自己好好休息一下。」
「山莊裡不能休息嗎?」
而且外面又這麼冷。
「人太多了。其實,我不太喜歡人多的地方。」
「是嗎?」他怎麼看不出來?子安不是一向都隨遇而安、落落大方的嗎?
「因為人多的地方嘴巴也多,沒事就像你一樣問我怎麼了?是不是心情不好?還是累了?要不要回去休息?光一個一個回答就累死了。」
他胸口一悶。「只是關心你,不稀罕的話就算了。」
她突然笑了起來。「還記得那次我在你宿舍,被你弄得痛得要命,最後是你抱我去坐計程車的嗎?」
「當然記得,你還真是出乎意料的重,害我差點從樓梯上摔下來。」他怎麼可能不記得?那次在門口被胖子撞見後,那死胖子黏在他身邊足足黏了半個月,一天到晚吵著問自己和子安是什麼關係。
「想不想重溫舊夢?」
「嗯?」
「我好累,抱我回去吧。」
她微微笑,看著他。
他有些迷惘,不知道她是認真的,還是只是開玩笑?
「真的要?」試探地問。
「說不定現在比較輕了嘛,要不要試試看?」
「不要這麼懶,都已經這麼大了還要男人抱你去吃飯?這有點太誇張了吧?」
「不要就算了。」她轉過頭,裝出生氣的樣子。
「好吧。」他故意歎了一口氣。「抱就抱吧!反正我命苦,生來就是伺候大小姐您的。」
他在子安面前蹲了下去,她轉過頭對他嫣然一笑,他的心跳自動加快了好幾下。跳這麼快做什麼?又不是沒見過她笑?
子安的手自動環上他的脖子;他被凍得有些顫抖的手摸索到她的背部、大腿,然後一用力,輕而易舉地便把她整個人給側抱起來。
「你哪有變輕?」他低低地說。
「騙你的啊!」她身子挪了挪,找到一個最舒服的位置後便停住不動,整張小臉塞進他的雪衣裡。
「你還好吧?」他轉過身往小木屋的方向走去。
「嗯。」她沒再多說什麼,像只溫馴的小貓一樣乖乖偎在他懷裡。
「怎麼了?」見到她這樣異常的乖巧,他忍不住擔心起來。「小貓咪?」
「我好累……」
她眼睛仍閉著,嘴裡輕輕說著。
「怎麼一直說累?我還以為你永遠不會累呢!」手臂稍稍用力,不自覺地把她更抱緊了些。 她像是喃喃說了些什麼,不過風太大,吹得四周呼呼作響,他一時沒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