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要趕飛機的嗎?」
他藉著唇舌稍離的空隙問。
「一下子就好了嘛!」她不依,雙手更抱緊了他,不願放開。
「會來不及的……」話是這樣說,卻沒有放開的意思。
「沒關係……」她輕輕咬了一口他的鼻子,呵呵笑了起來。之後子安幾乎是用破紀錄的快跑速度,在最後一刻衝上飛機。
在她後頭提著行李的家樂,也跟著跑了大半個機場,才剛辦完事又讓他跑百米衝刺,兩隻腿已經軟得不像話,站都站不穩,只能趴在入關前的玻璃門上,無力地看著子安一路衝向登機門。
連聲再見都還來不及說。
他抹去眼前因為不停喘氣而一片霧茫茫的玻璃,突然見到子安又跑了回來。
眨眨眼,她怎麼又跑回來了?不是趕不上飛機了嗎?
「克裡夫!克裡夫!」她在海關人員後面又叫又跳。
他無力地伸出一隻手揮了揮,不明白這個女人的精力怎麼好像永遠都用不完?
「克裡夫!再見!我會寄明信片給你的喔!」喊完外加一個飛吻,然後她便又飛也似的往登機門跑去,留下一臉了然表情的機場警衛,微笑看著他。
他突然有一種心痛的感覺,眼眶竟然有些濕。
「我才不會想你……也不會等你呢……而且我一定會馬上去找一個比你更好的女孩子……」他喃喃地說,像是在說服自己……還是安慰自己?
「咚」地一聲,雙腿再也承受不住,他整個人滑坐在機場的地板上。
「哇……好癡情的男孩子喔!女朋友走了,竟然難過得站都站不起來了呢!」一隊經過他身邊的空姐交頭接耳地說著。
第十章
「她就這樣走了?」胖子一臉驚訝。「不對!你就這樣讓她走了?」
「不然能怎麼樣?」他沒好氣地回答。
「要她留下啊!你們不是滿好的嗎?前陣子你不是還蹺課陪她去爬玉山?」
「那又怎麼樣?」他試圖重新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病例上。
白白這時又跳了過來,看見白貓的身影,他心裡被觸動些什麼。
「她還把白白送你不是嗎?這不是定情物嗎?」
他白了胖子一眼。定情物?根本是子安嫌麻煩才把白白往他這兒塞吧?
「我都還沒有和她說再見啊——」
胖子激動得慘叫。
「會不會難過?分離的時候?」阿藍問他。
他愣了愣。難過?根本沒有難過的時間。兩個人從子安家裡出來後就一路趕個不停,連登機說再見時也那麼匆忙、難過的心情似乎根本還來不及進駐到自己心裡,對象就已經消失了。
「也還好。那時候差點趕不上飛機,也沒什麼心情認真道別。」
「啊……我的長腿姐姐……」胖子翻出那本隨身攜帶的《壹週刊》哭個不停。
「你吵死了!等下叫你的蝦子學妹好好管管你!」
「蝦子學妹?誰?」胖子一臉疑惑。
「我說,漂亮姐姐走了,你這顆心悠晃了這麼久,總該收回來了吧?」阿藍問他,一面把另外一堆新病例堆在他面前。
「誰說的?我要去找個比她更漂亮的女朋友!」
「嗚……找不到了啦……」「胖子!你別再哭了啦!吵死了!明天就要檢傷考試了,你到底行不行啊?」
「我已經是一級急病心碎患者了,送我進急診室吧!」胖子依舊愁眉苦臉,看著雜誌上的拉頁廣告長吁短歎個不停。
「沒想過留住她?」
阿藍完全無視胖子的哀怨。
他認真想了一會,搖搖頭。「沒想過。因為知道自己留不住她。」
「阿樂,你好像變了不少。」
「怎麼說?」
剛要埋進病例堆裡的頭又抬了起來。
「似乎佔有慾……不再那麼強了?不然依照你以前的個性,胖子那本隨身攜帶的雜誌恐怕早被你扔了,哪由得他一天到晚抱在身上看得口水流不停?」
「我抗議!我口水哪有那麼多?美麗的東西大家都喜歡啊!為什麼我就沒權利欣賞?」
「是啊!」他第一次贊同胖子的說法。「美麗的東西大家都想要,都想擁有,可是愈爭愈是搶不過,不如算了,就當成回憶也不錯。」
「阿樂,你是不是受到的打擊太大了?」第一次聽到家樂贊同自己說的話,胖子嚇得連雜誌掉在地上都不自覺。
「沒錯啊!」他聳聳肩。「認識她之後,突然領悟到很多……」他支著自己的下巴。「一時也說不上來,只覺得自己現在看事情的角度,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是嗎?」胖子摸摸他的額頭。「那等下車子可不可以借我去買個宵夜?」
「不行!自己走路去。」
「……哪裡變了?還是和以前一樣嘛……」胖子不滿地念著。
後來,他又交了一個女朋友,但兩個月就分開了。
也說不上是什麼原因,只覺得沒有那種動心的感覺。
沒有那種期待見到對方、思念對方的悸動。
一切都太過平淡,像是白開水一樣,可有可無。因為不想耽擱了對方,所以他主動提出了分手。奇怪的是,這之後他怎麼樣也提不起勁再去追女孩子,倒覺得把精力用在讀書實習上才是正事。因為白白,他仍時不時會和阿哲見面。
阿哲依舊是那副溫柔的笑臉,他的動物醫院裡依舊小女生為患,而他每次去也都能破格得到插隊的優待。
阿哲很少提起子安的事情,只除了有一次,他似乎心情有些沮喪,於是動物醫院關門後,他拎著白白和阿哲去附近一家夜市吃點宵夜。
「你……有子安的消息嗎?」阿哲問他。
「偶爾她會寄張明信片給我。」
「是嗎?真好。我從來沒收過她的明信片。」他的笑,有些勉強。「好久沒看到她了,挺想她的。」
「今天心情不好?」一面說一面把對桌上魚羹虎視眈眈的白白捉下來放好。
「我要結婚了。」
他嘴巴半張,卻沒有發出聲音。
「你一定覺得好笑吧?不是還口口聲聲說要等她嗎?怎麼這會兒又跑去結婚了?」阿哲喝了一口啤酒。「對方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