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送花,五天上高級餐館,點餐從最貴的菜色開始點。
一切的改變都教杜俐芊暗暗納罕,這人還沒三十呢!怎麼就染上台灣人上精品店的惡習,叫人從最貴的東西開始拿來看。
每次問男友,蘇洺禹只是笑笑,不肯多說什麼。
過兩天,他送上今年新款名牌女表,排場與當日在她冰箱當中塞營養食品,不可同日而語。
蘇洺禹二話不說取走杜俐芊手上戴了兩年的名表,塞入抽屜的最角落當中。
哼!別以為他怒氣攻心就看不到那天杜俐芊跟前男友吃飯時桌上精美的菜餚。
別以為他氣得差點爆炸就沒看到放在桌上那個刺眼名牌鑽表。
別以為他跳著腳走開就沒注意到女友腳邊放的那束超大玫瑰花。
蘇洺禹一連串反常的行為還包括上健身房。
陳宣白打電話來時,他正努力地在跑步機上以高速往前跑。
「喂!洺禹,你在哪裡?」現代人打電話第一句都脫離不了問對方在哪裡、在做什麼。
簡直與騷擾無異。
蘇洺禹皺起眉頭,沒好氣地回答:「我在健身房運動。」
「怎麼?大學時代每天唸書至三點的書獃子,現在轉型成青春健美派男人?」
「事關男人的尊嚴,不得不然。」
「你又輸給誰了?」
「嗯哼,你沒必要知道。」
陳宣白在電話那端不寒而慄。
這男人他太瞭解了,他生平座右銘就是「不准輸」。
不管什麼人,只要贏過他一次,就得接受他無止境的挑戰。
「不管怎樣都行,你的對手不是我就好了。下個月新加坡有一個國際醫學研討會議,聽說你已經報名參加?我們同行吧!雙人房可以省點錢。」
「可以,機票訂房那些你去張羅一下,然後通知我一聲。」
蘇洺禹調整著前方的控制版,讓機器精確地計算出他消耗掉的卡路里。
「別把我當小弟。」陳宣白抗議。
「送上門來的傭人,不利用一下太浪費了。反正你那個婦產科門可羅雀,不是嗎?幫你找點事情做。」
「你這個人喔,太以自我為中心了,驕傲過度。」
「誰說的?」
真過份,跟這人在一起從來佔不了一點便宜。陳宣白抱怨著掛了電話。
蘇洺禹拿起身旁的小說,趁著跑步速度放緩的時候閱讀。
男人用邪佞的眼神朝她勾了勾,嘴角飄著浪子獨有的一股邪氣……
蘇洺禹又好氣又好笑,杜俐芊筆下的男主角,從邪佞的眼神、微笑到臉龐無一不缺,全身上下沒一根好骨頭。
他偷偷打開PDA,在統計軟體記下一筆。
蘇洺禹沒讓女友知道自己研究起她寫作時的慣用語,並分析出現頻率。
這個小研究肯定會傷了她的心。
刺眼的字句就出現在下一頁──
水滴自他結實的胸肌滑落,蜿蜒在他的八塊腹肌之上,毫無贅肉的精實身軀隨性地伸展,橫陳出一片擁有健康的小麥色肥沃大地;而她,情不自禁地想要被那般的天地所擁有……
很好很好,根據他的計畫表,只要三個月的時間,一定可以超越這個成就。
蘇洺禹嘴角飄著勝利的微笑。
他再翻過兩頁,眼神落在其中一個段落,突然眼神一黯。
又是一個艱難的關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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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在杜俐芊的套房當中,蘇洺禹拿著小說,若有意、似無意地問著:「一定要寫這麼多黃色廢料,才能吸引讀者嗎?」
他指著其中一段高難度肢體扭曲文藝愛情動作戲,有點鬱悶地質疑。
杜俐芊湊過來,觀察他的表情。
老是一臉神氣、驕傲自信的男人今天怎麼滿臉沮喪?
「黃色廢料?那是什麼?我寫過這種東西嗎?」
「就是這個。」
將書舉到原作者面前,蘇洺禹快速地翻著書,一頁、兩頁、三頁……這場「動作戲」足足做了二十多頁。
原來是「那個」啊!
「那是男女之間在真愛之下所自然反應出來的生理狀態,很正常啊!」異常激烈且充滿暴力的性愛,教杜俐芊紅了臉,但基於作者的尊嚴,她據理力爭。
「他們是第一次見面,哪來的真愛?」
蘇洺禹相信,杜俐芊是故意迴避掉這個致命漏洞的。
「對,沒錯。所以這是兩位外貌出眾的男女,第一次見面時情不自禁受對方吸引所自然產生的生理反應。」
杜俐芊死撐著,不肯認錯。
「在我眼中,沒有任何情愛摻雜其中,只是純粹以性為目的,且不具任何意義的色情片段就叫黃色廢料。抱歉,我的標準比較高一些。」
連自己的女友也狠心這樣批評嗎?
聽到自己引以為傲的一大賣點被說成黃色廢料,杜俐芊委屈地扁起嘴巴。
「那,你聽好了,我說一個故事給你聽,聊齋當中有篇故事,一名書生向女子求愛,女子問他,如果他們如夫妻一般生活,僅得六年的時光;如果他們只聊天喝茶,可以有三十年的相聚。如果你是那名書生,你會如何選擇?你會為了三十年平淡如水的日子,放棄六年床第間的歡愛嗎?」
「我……」
第一次,杜俐芊將精明聰穎的蘇洺禹逼得啞口無言。
如果是他,他會怎麼選呢?
蘇洺禹很努力地利用他IQ178的智商想了半響,一滴冷汗冒出來,緩緩滴落。
杜俐芊用她的纖纖五指刮著他的手臂,巧笑倩兮地看著他:「你面對心愛的女孩,會像個柳下惠一般,三十年坐懷不亂?」
杜俐芊愈靠愈近,最後窩進他的懷裡。
光是交往的這幾個月,就熬得有些艱辛了。
蘇洺禹要很努力才能忽略注意懷中的人翻轉過身子時的柔軟觸感。
「我覺得……光喝茶聊天三十年,好像久了一點。」
忍字頭上一把刀。
所以他現在痛不欲生,眼睛裡只有女友甜甜的微笑與玲瓏有致的身軀。
男人,是屬於下半身的動物。
誠然。
「瞧,連你也不能免俗,何況是對性好奇的純真少女呢?食色性也,別想得太嚴重了。」杜俐芊拍拍蘇洺禹的肩膀,順勢靠在他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