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言逆耳沒聽過嗎?你是開門做生意的人,應該懂得服務顧客,要說點好聽的、順耳的。」陸宜家早已經抹乾了眼淚,像個沒事人一樣教導管皓薰做生意的道理。
「那我應該怎麼說?」
「不住點頭說是是是,誇獎這是一本足以流芳萬世的巨作,必要時,加上一些聳動形容詞,例如說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陸宜家比手劃腳,淚眼逐漸轉為明媚的春光,舉手投足間散發出一股天生領導人的氣質。
「如果我照著說,你會信嗎?」
「信,當然信。善意的謊言是世界上最難能可貴的東西,明知道違背自己的良心卻還是願意說謊來安慰傷心人,這是一種值得尊敬的情操。」
討安慰還振振有詞。管皓薰真服了這個女孩。
「是的。陸小姐,我再定睛一瞧,果然發現這是曠古絕今的好書,裡面字字珠璣,教人目不暇給,如王小玉說書,繞樑三日不絕於耳……」管皓薰不住口說下去,足足稱讚了一分鐘,完整表達他服務顧客的精神。
幸好剛開張的小店當中鮮少顧客,他能專心招待陸宜家。
「謝謝你,好心的老闆。」
陸宜家粲然一笑,那笑勝過這世上所有的美景,管皓薰睜亮了眼,在她因哭泣而更增嬌美的臉上流連。
這一流連便是一年多的光陰。一年來她還是不停的被退稿,平均每隔兩個月就看得到她的淚眼。
她的眼淚通常不會持續十五分鐘以上,一杯熱拿鐵可以輕易安撫她的激動,管皓薰也盡職地承擔起服務顧客的任務,把一本又一本猶如戰慄小說一般的愛情故事誇上了天。
只要能換得陸宜家的展顏一笑,他願意撒各式各樣的漫天大謊。
這並不需要多偉大的情操,只是一個男人的單戀而已。
陸宜家的一顰一笑就像他生命中的太陽,輕易將他單純而無色彩的生活打亮。
在即將步入而立之年的現在,他很高興還有這樣的浪漫,守著一家勉強收支平衡的小咖啡店、一個不知道何時會來的女人。
只是……一個星期,實在是長了一些。
沒有任何進展,只能苦苦守候的愛情啊!管皓薰歎出了一口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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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陌生男子的聲音出現在手機當中時,陸宜家先發制人,不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
「我不需要任何信用卡、現金卡,也不參加任何形式的說明會,你也不要跟我說我中獎了,這輩子,我連統一發票都沒有中過。所以,請你省省你的時間,去找下一個受害者,謝謝。」
上一次她拿這串話對付推銷員,話還沒說完就被掛斷。
這次的推銷員極有耐心,一直等陸宜家嘮叨完,才緩緩開口:「說完了嗎?」
「還沒,附帶最後一點,我並不是沒有愛心的人,如果你是替什麼福利機構募款的話,請給我地址電話,我親自查證送錢過去。」
終於說完了。
電話那端的男人似乎覺得很有趣,他聲調不疾不徐,緩緩地笑道:「宜家,我從來不知道你除了是激烈抗爭份子,還是一個善心人士。」
陸宜家的汗毛瞬間豎立了起來。
她方才疏忽了,沒有聽清楚男人的聲音,現在才聽明白。
她怎麼可能會錯認這個聲音?
「方纔滔滔不絕,現在又沒話可說了?」男人嘲諷著,清楚地聽見他在電話那端的笑聲。
可惡、可恨的笑聲。
陸宜家閉上眼睛,讓恐懼的感覺消退下去。她不是懦夫,她可以正面迎戰的。
但是和平的日子已經持續了一段日子,現在的她缺乏戰鬥力,手腳發軟,心臟跳得極快。
「說句話吧!」男人催促。
她張著口,好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你要做什麼?」
「我想見你一面。」
「作夢!我不想見你,你你你、你別來找我!」陸宜家開口,終於找回一點勇氣。
「宜家,你回來一趟,我有話跟你說。」
「絕不。」
「你寧可在外面吃苦,也不願意回來?為了一塊兩塊錢流血流汗,費盡所有心力才能換一口飯吃。我不知道當平常老百姓這麼有趣?」
「自由無價,吃一點點苦不算什麼。」這句話是從陸宜家的牙縫當中擠出來的。
她用力按下手機開關,將男人的聲音直接阻斷,完全沒有給他再度接通的可能性。
陸宜家慌亂地看看四周,擔心有人正在監視自己。
再也顧不得生活費短缺、經濟拮据這件事情,她伸手招來計程車,報出杜俐芊住處的地址。
一路上她不停的張望,是否有車子跟著自己。
短短的一段車程,陸宜家如坐針氈。
她不知道該躲到哪裡去,現在的情景,就跟當初她逃出來一樣,像只驚弓之鳥,去任何地方,都要轉車再轉車,用最迂迴的方式前進。不管何時,只要有陌生人多看她一眼,她就會不由自主提高警戒,懷疑對方的意圖。
當時的她,就像個喪家之犬,東逃西竄找不到一個可以安心留下的地方。
「小姐,到了。一百元。」
陸宜家被計程車司機提醒,才發現已經到達杜俐芊的住處之前。她丟出一百元,推門而出,站在杜俐芊的家門口發呆。
她不知道該去哪裡,除了杜俐芊,她沒有任何朋友了。
陸宜家感覺到自己的無助,她知道杜俐芊並沒有幫她的能力,這個地方也不盡然是安全的。
可是,她無處可去。
掏鑰匙的時候,陸宜家顫抖著雙手。
開了門,她帶著慌亂恐懼的神情跳入杜俐芊的小套房當中。
「俐芊!」陸宜家喊,迅速打斷沙發上一對男女的私語。
「喔哦,我早該知道的,每當緊要關頭,總是會有陸小姐前來打斷,這似乎已經不是巧合兩字可以形容。」
蘇洺禹露著嘲諷的尖牙,似乎要將陸宜家碎屍萬段。該死,又一次求婚被打斷,蘇洺禹握著口袋當中的戒指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