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今日,衛可爵與父親的心結一直無法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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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小兒科的病童們在托兒遊樂區一路哭到看診室外。
媽媽們紛紛抱起自己的孩子,「哭什麼呢?哪裡痛,跟媽媽說啊。」
「嗚……有、有鬼!」小朋友們抽抽噎噎地哭訴著。
「一定是你昨天愛看電視,你看,怕了吧?」媽媽們不以為意地安慰孩子。
一名媽媽抱著自己的女兒,走過來見狀便笑道:「孩子們還真是奇怪,上星期我女兒發燒的時候,來這裡看病,她也說有會動的鬼,現在換我感冒了,她又不敢到病房那裡去,還是說有鬼。小孩子的世界,我們真是不懂呢。」
「不過這樣才可愛呀!」媽媽們都笑了起來。
「哎呀!有木乃伊。」一個少年才剛變聲,以沙啞的音調驚,和同伴慌張地快速走著,並不時回頭看剛才經過的地方,但因為是小大人了,不好意思用跑的。
媽媽們相顧茫然,正有人要糾正少年眼花時,又聽到有人尖叫。
「想嚇老子嗎?老子年輕時打過那麼多年的仗,踩過多少人的屍體,就是沒看過鬼,看我回去拿把十字弓,再來對付你這個惡鬼。」一個老人家操著極濃厚的鄉音,認真中帶著緊張,也小跑步地趕著離開。
說著便真的有一個全身包滿繃帶的木乃伊,僵硬的身子一步一步沉重且緩慢地走著,手掌張成爪狀,只剩一雙眼睛露出來,但那雙眼睛紅腫且翻著白眼,還不時發出怪聲。
木乃伊怪異的身體緩緩地靠近媽媽們,並彎下腰對一個小女孩說:「睡了六千年了,好餓啊!有沒有小孩可以吃啊?」
小女孩馬上嚇得哇哇大哭,躲到媽媽的懷裡,連媽媽也怔住了。
大伙都僵在原地,竟沒有一個人敢召集大家一起采他的真假。
杜聖夫邊走邊過來寫著資料,一抬起頭發現有個怪異的傢伙在作怪,便皺了皺眉,經過他身旁時卻一步也沒停,直直走向自己的看診室。
難道連冷血神醫杜聖夫也不敢惹他?大家更是不敢出聲。
何稚青從轉角走來,看到這個景象,馬上跑到他們身邊,蹲在地上捏起鼻子,皺眉說道:「大家趕快暫停呼吸。」
慌張的病患們紛紛快速地也把自己的鼻子捏得緊緊的,害怕地偷瞄他。
果然那個木乃伊停止不動,像被點了穴一樣。
「是看到強屍才要暫時停止呼吸吧?」柯嫚糾正這兩個頑皮鬼。
大家一想,果然沒錯!不禁尷尬地相笎而笑。
「你再給我搞怪,我就把你送到精神病院去。」柯嫚毫不憐惜地拉著木乃伊,硬是拖著他走。
「不好意思,他是隔壁那一科的病患。」何稚青邊哈腰邊道歉。
「那你應該是腦科的吧?怎麼連這點常識都沒有?」柯嫚搖搖頭。
「被這個不學無術的老師同化了。」
柯嫚忽地大力向前拉,讓衛可爵向前跌了一下。
他不禁哀怨的抱怨,「你變得太快了吧?前陣子還抱著我哭得死去活來的,現在又裝酷。」
「那是因為我以為你會死,故意哭給你高興的。」她仍是冷冷地。
「哼!早知道我就先走一步,化成厲鬼每天讓你作惡夢。」
「自從認識你以來,我哪一天不作惡夢?」
衛可爵大驚,「我帶給你那麼多壓力嗎?」
「因為你常常說出嚇死人的話,做出嚇死人的事,寫出嚇死人的字句,害我每次都要和你這個不知道在想什麼的笨蛋一起丟臉。」
「其實我不笨,真的不笨。」衛可爵一直想辯解。
「我怎麼沒這個記憶過?舉個例子來聽聽啊。」
「譬如……我一看就知道你的內衣尺寸是多少,這不簡單吧?」他等著被誇。
柯嫚沒想到他會講這個,立刻左顧右盼,還好附近只有何稚青一個人而已。「這哪算啊?你只能想到這種事嗎?」
「不如你問問何稚青同學,姓楊的就不知道她的尺寸。」衛可爵怕她不信。 -
只見何稚青微微笑著,「他沒那個膽子在我身上盯太久。」
衛可爵和柯嫚都忍不住大笑,那是從前殺人如麻的楊昭嗎?
何稚青臉上卻有一些淡淡的愁容,羨慕地看著眼前這對幸福的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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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杜聖夫專屬的研究室待了許久,杜聖夫才走了進來,他一進來就把手放在何稚青的額頭上。他的手雖然是冰冷的,但也不覺得何稚青的頭特別燙,「你是不是生病了?為什麼話變少了?」
她一個字一個字呆滯地說道:「失、戀、症、候、群。」
「失戀?」三人都不約而同地提高音量。
大家還想繼續探究下去時,正好他們口中的男主角進來了。
楊昭皺眉拉著衛可爵身上的繃帶,「你參加誰的化裝舞會啊?」
「嚇人好玩嘛。」
「明明已經好了,還不拆下來,嚇走杜庸醫的病人,小心他記恨。」楊昭提醒他。
「更可怕的是,萬一真的木乃伊看到你,還以為你是他們的同伴,會拉你去墳墓裡和他一起睡。」柯嫚不論講什麼,總是一副很有智慧、很冷靜的樣子,害衛可爵當真。
「你……嚇誰啊?別把我當三歲小孩一樣唬好不好?」他瞪了一下柯嫚,轉頭問杜聖夫道:「神醫,我想你知道怎麼拆比較快吧?」
柯嫚先笑了出來,他怎麼老像個小孩一樣?
接著大家都屏息以待,看著杜聖夫特別從美國請來的整型美容權威湯尼走進來,他一層又一層地慢慢解開衛可爵身上的繃帶。
救活燒傷病患對杜聖夫來說是極容易的事,只是他不懂如何使幾乎全身毀損的膚恢復。就在大夥兒反而都不忍讓衛可爵醒來時,這位享譽國際並和杜聖夫一樣難搞定的湯尼竟在此時從美國來台,主動要求幫他植皮。
此刻,幾雙企盼但又怕落空的眼神直視著衛可爵,尤其柯嫚的心最是起伏不定,她明知該樂觀些,但又怕還是會受到打擊,怕看到衛可爵因手術失敗而發瘋的情狀。她不忍心,於是偷偷把研究室裡所有的鏡子收的收、蓋的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