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起她,直接放在那張大餐桌上。以她平淡的感情生活,她從來想像不到餐桌竟然也能成為激情的舞台,而她現在卻正在經歷。
朦朧中,她明白這也許會是她這輩子最狂野的一次經驗。她感覺他的手在解除她身上複雜的障礙,太費事的工作,她移開他的手,果斷地直接把整件毛衣撩過她的頭頂,簡直是某種狀況的迫不及待。她看見他的眼裡全是笑意,她瞟他一眼,伸手去扯他襯衫的扣子。
衣服被胡亂地丟棄,扔在哪也不介意,她聽見桌上的東西一個個掉落地面的聲音:咖啡杯、報紙、糖包、鮮奶油球、湯匙……各式各樣的聲音,沒人要理,也沒人有空管,像是混和在喘息與呻吟中的配樂,鏗鏗鏘鏘。
地上一片狼藉,桌上一片旖旎春光……
第六章
朱晴晏好像一個人分成了兩半,一半秘密地跟楊惟展談著放肆卻甜蜜的戀愛;另一牛則被動地著手準備她的婚禮。
她不曉得她怎麼可以在其中找到平衡。或許並不能算是平衡,而是某種妥協,因為有楊惟展的狂熱愛戀,讓她可以甘心去準備她下半輩子平淡的婚姻生活。
這似乎很諷刺,但她不知道還可能有什麼平和的解決方法。
她時常接到父母打來的電話,通常是討論結婚事宜,什麼某某人要不要請、哪家花店訂花之類的。
朱晴晏完全沒有意見,一切都隨便雙方父母去決定。然而無獨有偶,不只朱晴晏對婚禮這麼不熱中,彭典旭的反應也一直是淡淡的,什麼都好,好像結婚的人不是他。
不過他一向就很好講話,所以朱晴晏也沒覺得有什麼怪。
只是彭典旭真的忙了點,甚至連禮服都沒空陪她去挑,她只好自己解決。週日,她找了溫寶薇陪她去。
在中山北路的一家知名禮服公司的試衣間裡,朱晴晏正穿著她看上的一套禮服,合身剪裁的白色綢緞,順著她玲瓏的身段在下擺散開,往後鋪成一片半圓,復古的款式令她看來高雅出眾,幾乎就是「羅馬假期」裡的奧黛麗赫本。
「好美……」一旁的溫寶薇不由得讚歎。
「別羨慕,」朱晴晏看著鏡中自己美麗的身影。雖然對這婚姻沒有太大的興致,但女人嘛,身著華服總是開心的。「等你結婚的時候,一定有更新更多的款式可以選。」
「我結婚?大概不可能了……」溫寶薇喃喃囈語似的聲音,顯得非常微弱。
「你說什麼?」朱晴晏沒聽清楚。
「沒有。」溫寶薇很快笑了笑,走向朱睛晏。「我來幫你戴頭飾吧。」
這件禮服有個別緻的頭飾,一個小小的珍珠環,繫著一片薄紗,象徵性的頭紗設計,浪漫又典雅。
朱晴晏從鏡中看見溫寶薇既讚賞又欣羨的眼光,她忍不住再問鏡中的溫寶薇:「你真的不打算當我的伴娘?」
「還是算了吧!」溫寶薇微微偏過了頭,似乎不想讓朱晴晏看見她的表情。「你也知道我妹一直很想穿漂亮禮服。」
「便宜她了。」朱晴晏陣。
「其實你結婚那天,我可能也不能去……」溫寶薇幽幽然道。
「為什麼?」溫寶薇還沒講完,朱晴晏就忙著嚷。「喂,你這太說不過去了吧?以我們的關係,你不當伴娘也就算了,竟然連婚禮都不來?!」
「我只是說可能,」溫寶薇連忙道。「我怕我們公司要我出差。」
「不行!你絕對不能不來哦。」朱晴晏認真地叮囑她。「就算是出差也不行!」
「我盡量。」溫寶薇笑了笑,卻笑得有些勉強,她似乎思索著什麼,有事值擾著她。好半天,她才終於鼓起勇氣似的。「晏姐,其實我……」
感覺溫寶薇欲言又止的,朱晴晏轉頭看她。
「怎麼了?」
她在最後一秒又改變了主意:「嗯……沒什麼。」
溫寶薇略略反常的表現,朱晴晏雖然察覺,卻沒放在心上,只因她的腦海掠過了一個很令她開心的想法,她急著去實行。
「小姐,」朱晴晏穿著禮服走向站在一旁服務的店員。「你們這裡有沒有拍立得相機?我未婚夫沒來,我想照張照片讓他看看我挑的禮服。」
「請等一下,」店員很有禮貌地。「我去問問看。」
女店員不多久回來,手上果然拿著一台小小的拍立得相機,原來是她們前面櫃檯就有賣。
朱晴晏立刻整理好衣服,攏好頭髮,留下了一張最簡單的婚紗照。
「謝謝。」朱晴晏笑著從女店員手上接過照片,臉上的神情當然非常愉悅。
她陸續又試了幾套禮服,溫寶薇也都一直陪著她,安安靜靜的,卻有點安靜得出奇,靜到連朱晴晏都覺得奇怪,忍不住問她:
「你今天怎麼都不講話?」
「不會啊。」溫寶薇遮掩地說。「其實我平常也不太說話。」
「你有心事?」朱晴晏關心地問。
溫寶薇蹲下去幫朱晴晏弄裙擺。「我沒事,晏姐,你別亂想。」
朱晴晏不太放心。「可是你的樣子好像不太快樂。」
「晏姐你呢?」溫寶薇忽然脫口而出。「你快樂嗎?」
朱晴晏手背到後面去拉拉鏈。「你是問現在,還是問以前以後?」
「現在。」
「某些時候是快樂的,」她對著鏡中的自己無奈笑笑。「其他時候,有點惆悵。」
她不怕跟溫寶薇說實話。因為再怎麼樣,溫寶薇也猜不到她所謂的快樂,是跟楊惟展在一起的時刻,而所謂的惆帳,是她即將面臨的婚姻。
剛才拍的那張照片,她當然會拿給彭典旭看,然而她最主要的目的,卻是留著給楊惟展看。
她嫁的人不是楊惟展,她的婚禮楊惟展應該也不會出現,但她想讓他看看她穿新娘禮服時的美麗。
脫下禮服,朱晴晏換回自己原來的衣服,又到櫃檯做了些預定的工作。當這一切都結束的時候,溫寶薇像是又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在朱晴晏臨出攝影禮服公司大門前喊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