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大哥,你別跟我爭了。一來城裡我熟,二來……若真有個什麼閃失,這深山峻嶺只有你進退有底,所以你還是留下,我去。」
辰騄拍拍夏庸的肩,瀟灑的交代了自己生死。
「你放心,要是你真落進了官府手裡,活著,我去救你,萬一……那麼黃泉路上你等我,兄弟一定帶酒來與你大醉一場。」夏庸豪氣干雲的說。
眾人見狀,隨即擁上來,患難真情,盡顯在大伙的臉上。
鵲兒看了便忍不住鼻酸,淚水也跟著在眼眶裡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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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怕延誤病情,辰騄和鵲兒決定當晚即刻出發。
路上兩人共乘一馬,雖然難免親近,但因救人在即,所以也無暇多想。
辰騄坦蕩釋然,早置個人生死於度外。但是鵲兒可沒辦法寬心,她深恐這提議倘若失敗,不但害了辰騄,還包括娉婷在內的數十條人命。她愈想愈怕,真恨不能代大家承擔所有的苦難。
就這樣懷著忐忑的心情,他們趕在天亮前來到城門前。
進城前,辰騄千叮萬囑的說:
「你聽好,如果此去我有了意外,你一定得趕緊帶官府上山,千萬別耽誤救人,知道嗎?」
鵲兒一聽才明白兩人心有靈犀,當下哽咽地說:
「你就想著救旁人,那自己的生死呢?我不……」
「你明事理,一定懂我心裡的想法。你我若不是生在這亂世,我絕不會……」辰騄定定望著她,那滿腔的情意就要溢出唇間。
「絕不怎麼?」鵲兒瞅著他問。
「算了,還是先辦正事要緊。」
鵲兒想再問,但不捨見他為難掙扎,只好勉強點頭應了。
「好,你仔細聽我說,一會兒我們由東門進城,待夜深再潛進趙家取藥,事成之後,再由南門出城去。」
辰騄邊說邊牽她下馬,彎身下去隨地抓了把污泥就往鵲兒臉上抹。
「我明白……啊!你做什麼呀?」她退了一步嚷道:「做什麼要抹得烏裡嘛叉的!好髒啊。」
「就是要你髒花點,否則那臉蛋怎麼瞧也不像是個農婦,誰相信一個莊稼漢能娶這樣的老婆啊。」
「什麼老婆?」鵲兒一時沒反應過來。
等到上了馬,低頭望見辰騄嘴角那一抹微笑,才瞭解他的語意。
一進城門,眼前的景像已大不如前。昔日繁華的府城,在這早市時分竟不見川流不息的人潮,街道冷清,只剩三三兩兩的攤販無精打采的張羅生意。更別說那些商家店舖、茶館酒樓的,個個都是門可羅雀,一副荒涼的景況。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鵲兒驚訝的低聲問道。
「這就是那些貪官和惡地主勾結的後果。」辰騄壓低著頭上的草帽問她:「餓不?先找地方吃點東西吧。」
「嗯。」鵲兒緊張的點點頭。
於是辰騄找了間客棧落腳休息。
才坐定,送上茶水的店小二一見兩人便說:「這位客倌,你們是外地來的吧?」
鵲兒一聽當場嚇得噤聲不語,反倒見多識廣的辰騄鎮定的回說:
「對,我們夫婦倆剛進城,店小二真是好眼力。」他笑著說。
「見多了也沒什麼。不過……都這時候,你帶著這麼標緻的老婆在街上走,萬一遇上山賊進城,那可就糟了啊。」
「我們只是進城辦點事,不消幾個時辰就得趕快走了。」
「那就好,那就好……您稍等,馬上給您上菜。」
店小二一走,辰騄還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說:
「一會兒吃完,我們先找間隱密的破廟休息,等天晚了再行動。」
「嗯。」鵲兒一顆心懸的更高了。
一離開客棧,辰騄便勒馬往城郊定去。雖然走的急切,鵲兒還是瞥見牆上貼著官府懸賞犯人的畫像。辰騄也在其中,而且還是賞金最高的。
辰騄感覺到她的情緒,用一貫平靜的語調說:
「這都是趙度耘的傑作,他用錢跟刁家勾結買了縣官的職位,這樣一來就能正大光明的魚肉鄉民了。」
「什麼?他真的……唉……」鵲兒不再驚訝,只是感慨萬千。「你說的可是刁錦言?」
「你知道這個人?」辰騄反倒吃了一驚。
鵲兒就趁前往破廟的路上,一一將當初刁錦言上趙家做客的種種行徑,以及與娉婷婚約一事全說給了辰騄聽。
「看來我們跟趙家真是有不共戴天之仇了。不為自己,單為天下百姓的生計,我一定要替天行道。」
鵲兒這會兒全明白他的憤慨,雖然私心不捨,但為大局著想,她絕對支持辰騄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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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進了破廟,或許因為鬆懈了精神,鵲兒竟忍不住頻頻呵欠。辰騄見狀,心疼的將外衣披上她的肩說:
「你一天一夜沒睡,稍事休息一下,入夜了我再喚你。」
鵲兒確實累了。她倚著辰騄坐下,不一會兒就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有人輕搖著她,還在耳邊輕喚著。
勉力睜開雙眼,這才發現自己正枕在辰騄的腿上發著好夢。
這一驚,她立刻跳了起來,轉身整理自己的衣衫。望見天色已黑,於是說:「都什麼時辰了,你怎能由得我睡嘛,不怕誤了事嗎?」
「看你睡得熟,實在不忍心叫你。」
「那別說了,咱們快動身吧。」鵲兒趕緊起身說。
這入夜的城比白天更淒涼且杳無人跡。兩人俏聲來到了趙府後院的牆外。
鵲兒走在前頭,領著他朝距離藥庫最近的門走去。
「就是這了。」鵲兒壓低著聲音,指著一道門說。
辰騄抬頭看看牆高,隨即飛身一縱,雙手攀住牆緣輕鬆翻身過牆。鵲兒在底下看的心驚膽跳,險些叫出聲來。
沒一會兒,就見辰騄開了門探出頭來喚她:「進來吧。」
鵲兒趕緊側身閃進了門裡。
辰騄正準備跟上去保護她,沒想鵲兒立刻停下步子正色的說:
「你別跟來,我一個人行的。」
「不成,萬一……」
「是啊,萬一我被發現,隨便編個理由就能輕易圓謊。但若是你被抓,那太危險,還是別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