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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茹萱坐在「皓東企業」的電腦室裡,正企圖以繁多的公事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但是總卻在那麼一瞬間,她的思緒又飄轉到張愷希的影像上,腦海中儘是一些剪不斷、理還亂的雜思冥想,眼前電腦螢幕上的文字和數據,就都變成像小螞蟻一樣爬來爬去。
朱克仲命案已經發生快一個星期了,警方辦案依舊是毫無進展,根據這連日來報紙上的追蹤報導,兇手仍然逍遙法外,行兇的凶器在命案現場並沒有找到,倒是嫌疑犯一大堆,因為朱克仲顯然在商場上得罪過不少人。
不過如此一來,更讓警方頭痛不已,案情至今不但一點眉目也沒有,而且連這件命案到底是仇殺、財殺、情殺還搞不清?
更奇怪的一點是:所有大小報章雜誌上的報導,完全都沒有提到張愷希和他那一把被警方扣押的骨量西洋劍,也許是警方不想太早透露風聲.以免將來引出更多節外生枝的麻煩吧!
然而,茹萱也感到相當慶幸的是:警方雖然掌握到她這麼一位目擊證人,但是也沒有輕舉妄動地透露給新聞媒體知道,要不然若是公開了她的名字那還得了?那她豈不是馬上變成兇手的下一個行兇目標?到目前為止,所有的報導也只有提到有一個「秘密目擊證人」而已。
而在警方如火如荼地調查辦案的同時,張愷希也鍥而不捨地每天打電話給茹萱,晚上呢?茹萱幾乎都佯裝自己不在家,因為她實在不知道接到愷希的電話時,她該說些什麼?
但是在白天上班時就沒有這麼自由,她辦公桌上的電話一響,不管是誰打來的,她還是要硬著頭皮去接,一接到愷希的電話時,她就故意保持一段距離地說:「對不起,我現在是上班時間,有什麼事,我們改天再私下談好不好?」
就這樣地拒絕,但是愷希似乎一點也不死心,即使他知道再打電話進來,他又會碰到這種軟釘子,但是他依然繼續打,有時候一天竟打了五通電話。
幸好愷希沒有直接找上門來,否則一見面,茹萱還真不知道自己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就因為這個在家不接電話的問題,有一天茹萱在辦公室裡接到舒瑀從夏威夷打來的越洋電話,一劈頭就嘰哩呱啦地數落道:「茹萱,你在搞什麼鬼?我已經打了幾百通電話了,家裡一直沒人接!我才幫你介紹一個男朋友而已,沒想到你就跟人傢俬奔了是不是?」
茹萱臉上的苦笑,很可惜舒瑀看不到,她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唉!你現在可是幸福美滿了,你以為我跟你一樣好運呀?你在國外度假應該看不到台灣的報紙吧?」
「度假看什麼報紙?不過君維打電話回家時,他家人倒是提了一下,說什麼朱克仲被人給殺了,而他辦的那場舞會,不就正好是你跟張愷希去的——」
茹萱沒好氣地打斷她的話,半是埋怨地說:「你還好意思說咧!我真是冤枉呀!」
「咦?怎麼啦!搞不好是好事多磨呀!將來要是好事成雙,可別忘了包個大紅包給我這紅娘!」舒瑀沾沾自喜地說。
「等你一回來,我搥個你全身烏青瘀血,看你還紅不紅?」茹萱哭笑不得地啐道。
「喂,人家也是一片好意,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好啦!你先別搥我,趕快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還有你跟張愷希到底有沒有迸出火花來,快點老實招來,半點都不可以遺漏喔!」
茹萱歎了一口氣,現在她最需要的。就是跟知心好友吐吐苦水、談談心事。
「既然你不嫌越洋電話貴,那就聽我細說從頭……」
茹萱花了大概十分鐘,才把從舞會到命案、從和愷希初見面到現在避接電話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哇—真是有夠曲折懸疑!」舒瑀大叫一聲。
「舒瑀,拜託你別幸災樂禍好不好?我現在可是一點也笑不出來!」
「我哪有在幸災樂禍?人家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嘛!難道你不覺得這件命案很離奇神秘?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你真的懷疑愷希是殺人兇手嗎?」
這一問,茹萱一時又芳心大亂了起來。
「我並不相信他會是那種下毒手的人,可是我看見從命案現場離開的人,又像極了他……」
舒瑀雖然一向迷糊,但是此刻卻一點也不糊塗地啐罵道:「拜託你有常識一點好不好?那是個化裝舞會,你看到的是一個「打扮」得很像張愷希的人而已!」
「我當然明白這一點,但我多少還是有心理障礙!」
「我看你是有智障喔!我敢跟你保證,張愷希絕對不會是一個因為妹妹被性騷擾,就衝動到動手行兇的人!」
茹萱當然也想說服自己這一點,但是她依舊心亂如麻。「哎,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想歸想,心動不如行動,如果你想弄清楚愷希是一個什麼樣的人,那你就主動從他身上去發現呀?什麼時候你這個被我叫「男人婆』的人,竟也變成這麼婆婆媽媽啦?你這樣避不見面、不接電話,那你又能發現什麼?」
舒瑀說得非常有道理,而茹萱不禁感到一絲驚訝,以前都是她在替舒瑀拿主意,沒想到現在她落難,舒瑀念起經來還這麼有板有眼。這種改變,難道是出自愛情的力量?
在接了舒瑀的電話之後,茹萱又考慮了一天一夜,這天下午,她決定主動撥電話給愷希。
她按下了一串號碼,聽筒由也傳來一陣又一陣鈴響,每一響就讓她的心跳又加速了一倍,愷希也許正好不在辦公室?茹萱心裡想著:如果這次打不通,那她會不會又退縮,沒有勇氣再打第二通呢?
就在她打算掛斷電話時,另一端傳來愷希疲倦無力的聲音。
「喂,我是張愷希。」
頓停兩秒,茹萱深呼吸一下之後才說:「愷希,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