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組長示意她在一張椅子上坐下來,他自己也坐到她旁邊來,然後很細心地為她一一解說。
「請你放輕鬆,不要緊張,等一下那八名供指認的人會被帶進那間房間裡,從他們那邊朝窗口這裡望過來,他們看到的只是一面鏡子,並沒有辦法看到你,所以請你放心,你慢慢看,需要多少時間都沒有關係!」
當丘組長說到「放心」那兩個字時,茹萱心中突感諷刺。兇手早已知道她就是秘密證人,而且也已經找上門來過了。
隔壁房間的燈這時大亮起來,一名身穿制服的女刑警帶領著一隊「白雪公主」走進來,一字排開各就各位之後,茹萱更加感到爆笑萬分,她這輩子可還不曾見過有這麼多白雪公主同時站在一起,感覺上她好像在作「白雲公主選美大會」的裁判一樣。
這八名燕瘦環肥、或高或矮的「白雪公主」們,身上的穿著打扮是大同小異,全都是狄斯奈卡通電影裡的標準打扮,而且頭上都是一頭齊耳短直髮,頭頂則繫了一個紅色的蝴蝶結,最重要的是臉上都戴著面具。
茹萱的這件指認工作,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不簡單,因為這七女一男的打扮都太相似了,而她只能憑印象從臉孔上去辨認出其中一個。
左看右看,看了大約有五分鐘之後,茹萱最後把目光落在其中一名「白雪公主」身上,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手指著向丘組長說道:「右邊算過來第三個!」
「這麼快?你確定嗎?」
茹萱白了丘組長一眼,沒好氣地說:「你忘了?那天晚上開的是化裝舞會,這些「白雪公主」們即使穿著打扮都很相像,但是他們臉上戴的面具卻都不一樣,而且我記得很清楚,撞到我的那個戴著花蝴蝶面具,再說,其他的不是太高、太矮,就是太胖或太瘦了!」
丘組長朝她微笑點點頭,然後按了桌上的一具對講機,透過擴音器向隔壁房間,宣佈道:「三號,戴花蝴蝶面具的那位留下來,其他的可以先自行回去了!」
這時候那名三號「白雪公主」立刻以著花腔女高音又哭又叫地嚷道:「不!不是我!我沒有殺人!不是我——」
在其他白雪公主終於鬆了口氣紛紛準備離開時,茹萱轉向丘組長納悶地問道:「丘組長,你可不可以告訴我,哪一個是男扮女裝的白雪公主?」
丘組長伸手一指,半帶微笑地說:「八號,最左邊皮膚最白、長得最嫵媚動人的那一個!」
茹萱連連眨著眼皮,歎為觀止地讚道:「天哪!要是有很多男生都長得跟他一樣的話,那我倆女生還有得混嗎?」
聞言,丘組長不禁莞爾一笑,他站起身來說:「紀小姐,謝謝你的協助,現在你可以回去了!」
茹萱似乎有些不敢相信這麼快就結束了。
「就這樣而已嗎?」
「嗯,你的部分暫時就這樣而已,接下來就是我們警方的工作了!」
說完,丘組長便一路護送茹萱坐上計程車。
而在回「皓東企業」的一路上,茹萱的心一直無法放開懷,倒不是怕有人乘機報復,而是潛意識覺得這事絕非如此簡單就結束。
* * *
隔天清晨。
提早來到辦公室的茹萱,這時坐在位子上,想起著在上班鐘聲響起的這前十分鐘裡,把早餐給解決掉,照以往的習慣,她一邊細嚼慢咽地吃著,一邊埋首讀著攤在辦公桌上的當天報紙。
翻到社會版時,她才瀏覽了一會兒,立時驚訝得瞠大了眼。
「關鍵人物到案說明,久口否認行兇殺人。」
繼續讀下去、那篇報道詳細寫著前一天由茹萱指認出來的「白雪公主」的供辭,是的,沒錯,她就是那天晚上撞到茹萱的人,她是有跑進朱家書房想找朱克仲,但是一開門進去時發現朱克仲已經被人刺斃躺在地板上的一片血泊之中,她一時驚嚇過度,於是又匆匆忙忙跑出來,而且因為害怕惹來一身麻煩,所以在警方趕到命案現場之前,她趁著宴席上正一片混亂之際,悄悄地離開朱家,當時門口的安全警衛因為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所以也就沒有特別注意到她,而她是步行離開朱家走了十餘分鐘之後,才攔下一輛計程車離去!
不過,她是殺人兇手嗎?從她提出的證據看來,根本不可能是她,因為她有一個非常牢固的供辭:她才剛到一家酒廊上班不到一個星期,朱家夜宴的前兩天,朱克仲帶了朋友去這家酒廊談全意,他才認識了她,於是便邀她前來參加化裝舞會!
一個才認識兩天的人,她根本沒有任何動機殺人,她的這番供辭,警方已找到了那個一起去酒廊的生意朋友對質,證明這位「白雪公主」所說的半句不假。
看來警方破案的希望又落空了,而唯一的收穫是:茹萱所看到的「三名嫌疑犯」,現在只剩下兩名——「麥可傑克森」和「蒙面俠」!
茹萱瞪著報紙發呆,手中的早餐也忘了吃:心裡暗暗叫苦著:看起來她又得隨傳隨到.不知
道警方會要她去刑事組報到多少次?
* * *
近午時分,茹萱正忙著在電腦螢幕上修改一份寫好的文件,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來;這些時日她一聽到電話鈴響,心跳就自動加速兩倍,因為很有可能是愷希打來的,辦公時間私人電話不能講太久,沒想到愷希「以量制量」,只要一得空就來一通,他的最高紀錄是一天竟打給茹萱八通電話——每次一想起這件事,她就感到窩心。
現在電話又響了,她馬上暫時離開鍵盤,伸手去接聽,而且還不忘要把聲音裝得溫柔甜美一點。「喂,我是電腦部紀茹萱。」
接著從電話線另一端傳來的卻不是愷希的聲音,而是一個並不熟悉的女人以怪腔怪調的國語問道:「嗨,紀小姐,你記得我嗎?我是胡曉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