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舉手、一投足,都是無比的優雅矯捷,一支紫玉簫舞得虎虎生風,月光下淺色的身影進如激矢.台如雷電,攻守進退皆暗合著音律。樂聲激揚高亢時,人影便如火馳星流;樂聲低沉平穩時,人影則似江水徐徐。最特別的,隨著蕭的揮舞,風由音孔侵人,蕭音忽明忽滅,音調忽高忽低,蕭音與琴音在夜空中會合,竟是出人意表的和諧。
任誰看了這情境、都會忍不住屏氣凝神,深怕破壞了這簫合鳴的飄逸景致。一名不速之客此時由莊外飛越梅林,雖然已經盡量放輕了動作還是被耳聰目明的風允天發現。。
「偷爺,你也來插一腳嗎?」
他並沒有停下動作,旋身飛腿,紫玉簫劃出一道道光華。
「嘻嘻,還是被發現了。」偷爺從容自在地坐在圍牆上,目不轉睛看著這兩個娃兒一蕭一琴,一奏一舞,又拿出他的酒壺香了一口。
寒風中有此難得一見的表演,他怎麼能夠錯過呢?
第三章
梅莊的密室內,屠尚心緒如麻的來回踱步,時而仰天長歎,時而低頭沉思,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
「爹!」密室的門被推開,屠紹從外頭氣喘吁吁地走進來,腳下一陣踉蹌。
「你怎麼現在才來?」屠尚無奈地看著浮躁的兒子,心裡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慨。
「在外頭耽擱了一下。」要讓爹知道自己剛從百花樓回來,包準被處以家法。屠紹趕忙陪笑:「爹,你找我這麼急,有什麼事?」
「你……唉,算了。」屠尚本想罵他兩句,但事情急迫,他只好先切入正題:「最近孔家後人恐怕就要來了,血光之災我看是免不了了。」
「這麼快?」屠紹毫無心理準備,被這個消息驚得一呆。「爹,你聽誰說的?」
「還會有誰?」屠尚眉頭深鎖,語氣沉重:「『他們』帶走南不孤後,從他身上知道孔家後人已經在查那件事,就差人快馬送信給我。聽說他們和孔家後人照面過,所有高手一敗塗地,最近又派人來說,孔家後人可能近日就要有所動作,要我小心提防。」
停頂了一下,屠尚又憂心件件地道:
「我們派去大同村的幾名探子,應該在商不孤被帶走的當天或隔天,就應該到聞香坊查探了,但到現在還沒有回來,恐怕已經遭到孔家後人的毒手。」
「爹,你別緊張,我們莊裡不是請來了秦鏢的孫子嗎?」想到秦氏兄妹的悍樣,屠紹暗自打了個冷噤。
「唉,沒看過孔家後人的身手,誰也沒把握。秦家那兩個小輩雖然厲害,沒對上怎麼知道可靠不可靠?」屠尚深深吐氣,像要把胸口中郁窒的悶氣全部吐出。「所以爹已經派人去落霞小築向醫尊要了他的獨門暗器『奪魂針』,也用重金多請了些高手來助陣,應該近日就會到了。」
聽到父親的敘述,屠紹委靡地跌坐在椅子上。孔家血案發生時,他還只是個掛著兩條鼻涕的小孩,為什麼這件事會牽連到他身上?此刻他真有種快逃跑的衝動。
「對了,紹兒,你看一下這個。」屠尚走到桌前,朝桌上的石獅紙鎮一轉,牆壁上隆隆地開了個小洞。「那是什麼?」他看著父親從洞中拿出一支紙卷。
屠尚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將紙卷攤開,屠紹看著紙捲上慢慢出現。白雪皚皚的景致、積雪的屋簷、寸草不生的雪地、凍成冰的湖泊……
「不就是幅冬景圖嗎?」他不解地瞅著父親。
「表面上是如此,事實上,這張圖內藏著一個大秘密。」。
「什麼秘密?」
「一套驚世駭俗的絕世武功。」屠尚說到這裡,變得有些不耐。「不過,這幅冬景圖只是武功的其中一部份,要和其它圖相結合,才能得到完整的內容。」
「那其它的圖呢?」屠紹雖然也疑惑父親為什麼會有這張圖,但他聰明地沒有問出口。『哼哼,其它的圖,我們可能要稍微費點心思才能得到。」屠尚露出一個猾獪的笑意,隨即想到什麼,臉孔又拉了下來。「不過,孔家後人其中一個目的恐怕也是這張圖,所以我們必須好好藏著。這件事,你千萬不能露出一點口風,爹現在能相信的只有你了。」
「那當然。」屠紹做出一個討好的微笑。
屠尚謹慎地又將紙卷捲好,放回牆上的洞內。他以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以為自己的秘密除了兒子沒有人知道,卻沒察覺在密室與書房的夾層中,兩道目光正機伶伶地盯著他們父子。
***
次夜,月黑風高,風允天與偷爺隱在屠尚書房的屋頂上。
「行這一著,我好像也變成你的徒子徒孫了。」風允天閒散地倚在樑上,口中有些埋怨。
「用偷的總比用搶的好吧?」偷爺笑嘻嘻地觀察四周環境。「取之有道謂之『偷』,強取豪奪謂之『搶』,我們一不殺人、二不放火,用技巧與智慧去取屠尚那張冬景圖,總比他們殺光人家全家去搶來得高尚多了,不是嗎?」
「歪理。」風允天搖搖頭,他師父要知道自己的徒弟正在做什麼,絕對氣得從棺材裡跳起來。」雖然我們要趕在屠尚請的高手到來之前先把圖拿到手,但是用偷的總覺有失光明。」其實他並不是怕打不過,而是這些外來高手只要有一個曾看過風允天,他們秦氏兄妹這齣戲也甭唱了。
「莫非我們還要搖旗吶喊、鑼鼓喧天的向屠尚昭告我們要那張圖?」偷爺趁隙灌了口酒。「窮則變,變則通。年輕人不要這麼迂腐。」
「所以現在我不就在這裡,和你偷祖宗一起做樑上君子嗎?」無奈地聳肩,風允天看著梅莊守夜的人從書房門口經過。「是時候了」
兩人從樑上翻下身來,四足落地時皆沒有發出一點聲響,接著,風允天走到書櫃後方朝牆上有規律地敲了敲,一道密門呀然開啟。